第407章,西城曲家

作品:《孝子贤孙先别跪,老祖她才十八岁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径直往上,还没到半山腰就已经隔着落雪密林隐约瞧见了一栋宅邸影影绰绰。


    临近些看的更真切些,就发现这是一座线条利落的新中式庭院。


    虽然没有飞檐斗拱,但那盖了一层白雪的深色瓦片自有一种水墨画的美感。


    沉重的黑色铁门上,镂刻着缠枝莲纹,门侧两尊镇宅兽像并非常见的石狮子,而是介于狗与麒麟之间的黑色石兽,一只低俯镇守,一只站定眺望。


    随着那扇铁门徐徐打开,庭院也缓缓出现在眼前。


    不是亭台水榭,而是枯木山水样式的景观。


    几块引人注目的黝黑巨石沉默的耸立,边缘锋利如碑,四角是耐寒的黑松与细叶。


    看上去整个院落带着一种近乎孤独的寂,一种死气沉沉的静。


    偶尔有冷风吹过,枝叶发出簌簌碎响,叶脉上细密的雪乘风飞扬,都显得格外生动了。


    宅邸的另一侧,一道廊桥相连的是一栋独立的平层建筑,外墙无窗,只有顶部有一排极窄的采光天窗。


    寒气顺着山脊爬上墙体,让那座平层房屋看上去又阴又冷。


    “大小姐……”小福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压抑心慌,浑身都不舒服。


    “别乱看。”叶聆音抬手在小福的后背某处轻拍了一下,“曲家的阴阳债几辈子都化不完,你哪吃得消。”


    小福赶紧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


    一旁的傻春左顾右盼后将目光落在带路的曲慕阳身上:“你家怎么死气沉沉的?”


    “死人多的地方是这个样子的。”曲慕阳对着不远处的平层房屋努了努嘴,“那边可供着近千个牌位呢。”


    “嚯!”傻春听见这话都懵了,“牛啊,近千个牌位?你家这么些年……事故挺多啊?”


    “那些都是客户爸爸金主妈妈,赏咱们曲家一口饭吃的大老板。”曲慕阳嘴角微扬,“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叶聆音扫了一眼地上耸立的黑色巨石,“别人的镇魔阵用的是玄铁钉,你们曲家结合黑石阵,用整个宅邸做阵眼,用家族命脉去抗。


    这个钱你们是非赚不可吗?”


    “我的大小姐啊,在偌大的曲家,我不过就是个负责宠物殡葬事宜的小小螺丝钉。


    整个家族的未来发展,哪轮得着我指手画脚啊?”曲慕阳对着叶聆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叶聆音看了曲慕阳一眼没接话。


    “我太奶奶就在茶室歇着呢,快到了,偷偷告诉你们,这次的茶糕是我准备的,可好吃的,馅料有流沙红豆泥和糯米绿豆泥两种,你们一定会喜欢的。”曲慕阳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是嘛!那我可得尝尝看了!”傻春一听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脚下的步伐都快了不少。


    进了住宅,入了玄关,曲慕阳先是拿起旁边的香水在几人身上喷了喷。


    “这是什么?”小福不解,闻着还挺清新的,不像是消毒液啊。


    “因为曲家早前是做赶尸发家的,所以归家时难免沾染些许晦气,往来的客人也大多是相关行业的。


    一开始是直接用柚子叶和柳条枝的。


    但是时代在进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讲究些礼貌啊,排场啊,素质啊什么的。


    我太叔公就说,人家大老远过来,进门就抽人家一顿也不太好,讲究这个的,说不定还会心里生怨气。


    咱们就做了个成分萃取的香水,放在门口,谁来了就喷两下。”


    解释完之后,曲慕阳又拿起旁边的铜铃铛有节奏的摇了几下,证明她带客人回来了。


    曲慕阳把叶聆音等人带到茶室,白色的木制移门打开,就瞧见了里面古朴的装饰以及端坐在茶桌之后的老妪。


    “太奶奶,接到客人了。”曲慕阳来到茶桌边小声问,“需要我带人避开吗?”


    “嗯。”曲家老太太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曲慕阳先带不相干的人去外头坐着。


    小福和傻春得了叶聆音的点头示意便跟着曲慕阳离开了。


    茶室的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叶聆音和武家老太太两人。


    桌子边上,小泥炉将炭火烧的正旺,一个侧把茶壶端坐上头,发出咕嘟咕嘟的烧水声,茶香弥漫。


    侧边的小轩窗半开着,偶尔一阵风吹进来,让这茶香也添了几分冬日的冷冽。


    “叶老祖,咱们有多久没见了?”曲家老太太将隔热的帕子包裹在茶壶的把手上,又在面前烫好的小茶杯里倒入茶水。


    热气腾腾的茶杯中茶叶如一叶扁舟,静谧的飘荡着。


    “确实有些年头了。”叶聆音的视线落在老妪的脸上。


    许是常年不见太阳,她的皮肤照比同龄人瞧着要白皙许多。


    皱纹细密和深,颧骨微耸,嘴唇较薄,不说话时总是抿着,嘴角的纹路向下,现实见过太多不可言说的事,便有了习惯性的缄默。


    她的眼窝深陷,眼皮有些松弛,瞳孔极黑,看人时的目光并不浑浊,带着历尽千帆的深邃沉浸和难得的清澈。


    她整个人都是安静的,什么都不用做便带着洞悉生死般的透彻。


    衣着考究,深色的中式上衣,立领扣得十分严谨,袖口宽大而柔软,没有多余的刺绣花纹。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脑后挽成一个极其简洁、紧实的圆髻,又用一根墨玉的长簪固定。


    整个人看上去平缓、随和,极有分寸感。


    “够久的了,我记得那时候你在曲家还是个新媳妇,不怎么爱说话,性子内向。”叶聆音回忆起曲家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


    一身浅色袄子,齐头帘下一双含羞杏眼,粉面桃腮,指甲总是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整个人漂亮又秀气。


    被曲家人带到自己面前时,也只敢怯生生抬头看她一眼,便又垂下头去了。


    “辛苦老祖看看我这媳妇,瑞娘什么都好,就是幼时不慎撞了邪,此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曲家小子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尴尬,还开了一句玩笑,“不过若非如此,这么好的姑娘也轮不到我,是吧,哈、哈。”


    他这一笑,倒是自己先羞红了整张脸。


    曲家人赶尸为生,虽一身的好本事却因从事的活计不吉利,鲜少与外人接触,一个个闷瓜似的。


    整个厅里站了十来号人,只这曲家小子,一人干笑几声,其他人都板着一张脸,闭口不言,像是天生内向。


    几声干笑之后,那刚娶了媳妇的曲家小子也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鸭子,没了动静。


    整个厅里,都安静了。


    阴恻恻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