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苁蓉看了阿尔一会儿，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她环顾四周，瞧着押送他们过来的人正在跟看押药人的看守在外头寒暄。


    岳苁蓉走到铁门边，将手从栏杆里伸出去，又将自己的食指按在了指纹锁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岳苁蓉蹑手蹑脚的走出门正要将门关上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她。


    “你自己走？你真不准备管我了？”阿尔的嘴角抽了抽。


    “你的脚骨裂了，行动不便，等我忙完回来接你。”岳苁蓉拍开阿尔的手，将门关上，又叮嘱了一句，“不要吃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水也不能喝，记住了！”


    说完这话，岳苁蓉转身便走。


    “我、你……你确定你会回来接我的对吧！”阿尔看着岳苁蓉的背影，心里一万个不放心，“我的星神啊……”


    岳苁蓉很庆幸全岛的系统是统一的，她依然握有最高权限。


    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岳苁蓉记得这边应该是有药人的档案记录，详细的记录了岳家犯下的罪孽。


    打开档案室的大门，岳苁蓉瞧见里面堆积了一整个架子的档案，想到这里每一份档案的背后就是一条人命，她的心便是一沉。


    深呼吸一口气，岳苁蓉来不及让自己陷入到负面的情绪中。


    叶聆音应该快到了，她要赶紧准备好东西才是。


    “我真是疯了……”岳苁蓉嘀咕了一声便大步走了进去，她的指尖扫过一个个档案，在里面寻找已故的药人记录册。


    在拿下其中一个文件的时候，她从缝隙中瞧见了架子的后头，有东西。


    岳苁蓉将旁边的几份文件都移开，这才瞧见架子的后头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面陈列着几个装有溶液的罐子。


    看颜色，好像是福尔马林。


    “太暗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岳苁蓉在架子边缘找到了一个按钮，当她按下按钮的时候，架子旋转了90度，让出了一条路。


    岳苁蓉走了进去，随着她的踏入，这个空间的顶灯亮了。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她渐渐适应了明亮的光之后，才瞧清楚了眼前的东西，脑子嗡地一片空白，耳朵嗡鸣作响。


    她一步步走过去，瞧见一整个空间里陈列了五个架子。


    上面有她小时候玩过的玩偶，喜欢的书籍，丢失的发卡，爱穿的裙子……


    每一样都有标签记载放在这里的原因。


    归结在一起，是这些东西让岳苁蓉分心，不能专注于医术的学习。


    她也看见了两个大罐子，罐子里的福尔马林浸泡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一只小型犬，毛发成片脱落沉在罐底，皮肤表面仍有毛囊的痕迹，那灰白色的皮肤像旧羊皮纸紧贴着骨骼的轮廓。


    一具是一个小男孩，浑浊的双眼，空洞地凝视着正前方，头发堆积在罐底，头皮上还清晰的残留着发根的痕迹。


    岳苁蓉记得，这小男孩是她童年的玩伴，是她在这个岛上最好的朋友。


    他是某个船员的孩子，经常会跟岳苁蓉说岛外的世界。


    岳苁蓉向往不已。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今晚我们的船就要离港了，你偷偷来，我把你藏起来。


    等到下周我们再来送物资的时候，就把你再偷偷带回来，不过外面的世界挺危险的，骗子也很多，你得跟紧了我。


    我的零花钱不多，请你吃冰淇淋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了，你吃过松饼吗？我妈妈做的蜂蜜松饼世界第一！


    到时候我让我妈做给你吃，我还有个小妹妹，到时候我介绍给你们认识，她刚出生，手脚都小小的，软软的，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


    那天晚上，岳苁蓉如约来了，看到的只有远去的船。


    她失落地看着远处，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她期待着下一周再见到自己的朋友，她想向他道歉，她不是故意迟到的，她可能是记错了时间，又或者是她没有记错时间，而是船提前出发了。


    她焦急地等待着，一周又一周。


    朋友却再也没有来过。


    送物资的人也都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忠伯说是小男孩的父母转行了，去内陆投奔亲戚了，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那时，岳苁蓉还失落了很久。


    后来，有一家人登岛求药。


    那家人看上去阔绰，带了不少珠宝，用太奶奶的话来说，他们很有诚意。


    那家人之中有一个跟岳苁蓉年纪相仿的女孩，举止优雅得体。


    忠伯说：“大小姐还是应该跟这样的千金名媛做朋友。


    那种船员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还妄想拐走我家大小姐，哼……”


    “忠伯，你在说什么啊？”岳苁蓉看向忠伯。


    “没什么。”忠伯笑眯眯地没有再说下去。


    岳苁蓉很想说她不太喜欢那个小姑娘，因为那小姑娘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讨好和恐惧。


    那不是一个朋友该有的眼神。


    她有过一个好朋友，所以她懂。


    但是那小姑娘有一只泰迪狗，很可爱，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是友好的眼神。


    她很喜欢这只小狗。


    后来那家人治好了病，离开了，留下了那只泰迪狗。


    岳苁蓉看得出来，那小姑娘很舍不得这小狗，但是她不敢拒绝，只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来，跟着大人一起夸赞这小狗命好，马上就要换一个更好的主人了。


    岳苁蓉很想说，她可以不养狗的，她看得出来小姑娘很喜欢这只小狗，她想把狗还给小姑娘。


    可是那小姑娘却像是见了鬼一样，逃一样地登上了船。


    那小狗追上去，还被踢了一脚，摔下了船。


    在小狗呜咽的哀嚎中，那家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岳苁蓉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很同情小狗，也对它很好。


    后来，小狗成了她的狗，她又有朋友了。


    每一天她都期待着带小狗在岛上冒险。


    再后来，小狗也不见了。


    太奶奶和忠伯都说，小狗太小了，被过往的海鸟叼进大海里淹死后，吃了。


    他们说这在海岛上是常有的事。


    太奶奶说：“哎……要是苁蓉的医术更高明一点，说不定在小狗被淹之后，还能抢救它一下，只可惜啊……你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玩乐上面。”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应该贪玩，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它，对不起……”


    年幼的岳苁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中满是懊恼。


    如果她的医术再高明一点，如果她能再努力一点，如果她……


    岳苁蓉将掌心贴在那玻璃罐子上，目光看着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们。”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