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陌生归途

作品:《魔王殿下嫁给我吧

    荒野的风卷起砂砾,扑打在脸上。


    陈千逐站在那里,看着光柱消散后留下的那对身影,大脑里一片嗡鸣。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重得像是在敲打胸腔。


    他经历过太多不可能的事情,穿越、复活、登神、与整个大陆为敌……但没有一件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世界在眼前扭曲。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相拥着站稳了身形。


    他们的衣着是百年前卡兹戴尔平民的样式,粗布麻衣已经褪色,但出奇地完好无损,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滞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但眼神里的警惕像锋利的刀刃。


    “陈千逐?”克劳狄斯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我不认识你。”


    他说话时下意识将阿斯塔萨护在身后,这个动作熟悉得让陈千逐心脏抽痛,小时候遇到流浪狗时,父亲就是这样把他和妹妹护在身后的。


    “克劳狄斯……”阿斯塔萨轻声开口,手指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袖:“我……我觉得他的名字有点熟悉。”


    “只是错觉,亲爱的。”克劳狄斯没有回头,目光仍然锁定在陈千逐身上:“这位先生,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想离开,请你让开。”


    陈千逐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是你们的儿子”,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滚烫的石头。


    他看着父母年轻的脸,真的太年轻了,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比他这个实际年龄几百岁的“儿子”看起来还要小。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源石造物 他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真实的生命气息,那种只有活人才有的温暖的灵魂波动。


    但这怎么可能?他们死去时已经年近百岁,身体在战场上被武器贯穿,是他亲手埋葬的。


    “你们……”陈千逐的声音嘶哑:“你们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困惑。


    “我们……”阿斯塔萨迟疑地说:“我们记得最后是在卡兹戴尔城墙上,远处有火光……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那你们记得自己的身份吗?”陈千逐追问,向前迈了一步。


    克劳狄斯立刻抬起一只手,做出警告的手势:“别靠近!”


    他的指尖有暗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那是炎魔王庭亲卫特有的源石技艺,陈千逐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父亲偶尔会在夜晚偷偷练习,那些跳跃的火花曾是他和妹妹眼中最神奇的魔术。


    “我们当然记得。”克劳狄斯的声音冷硬:“我是克劳狄斯,炎魔王庭亲卫队第三分队队长。


    这是我的妻子,阿斯塔萨,除此之外,不需要告诉你更多。”


    陈千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眼前的情况超出了所有已知的源石理论,甚至超出了普瑞赛斯向他解释过的那些前文明科技。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真的回来了,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到了最年轻,最强壮的时期,回到了还未生下他的时期。


    他睁开眼睛,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好吧,克劳狄斯先生,阿斯塔萨女士,我是罗德岛组织的成员,伊尔菲亚。


    我刚才在这里执行任务,然后……你们就出现了。”


    他指了指地面焦黑的坑洞:“如你们所见,这个现象很不寻常。


    我的组织会对这种现象感兴趣,而我必须带你们回去做检查和记录。”


    “我们哪儿也不去。”克劳狄斯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回卡兹戴尔。”


    陈千逐的心又是一紧。


    卡兹戴尔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战火、分裂、迁徙、内战……现在的卡兹戴尔由特雷西斯的军事委员会控制,如果他们回去,会发现一切都变了。


    “卡兹戴尔……”陈千逐斟酌着用词:“现在情况有些复杂。”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的表情都变得不确定。


    “不管什么情况,卡兹戴尔永远是萨卡兹的家。”克劳狄斯坚定地说,但陈千逐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父亲其实也在害怕,只是他不会在妻子面前表现出来。


    “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陈千逐说:“那里有食物、干净的水、医疗帮助。


    你们可以休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萨卡兹的荣誉发誓,不会伤害你们。”


    克劳狄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陈千逐能感觉到父亲在用源石技艺探查他,这是亲卫队训练的内容,通过感知对方的源石能量流动来判断其意图和实力。


    他刻意放松了防御,让自己体内那些庞大到足以一击毁灭城市的力量平静下来,只展现出普通萨卡兹战士的水平。


    终于,克劳狄斯微微放松了姿态:“你说你是罗德岛的成员?那是什么组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医疗科研组织,致力于解决矿石病问题。”陈千逐回答,这不算说谎:“总部在一艘陆行舰上,距离这里大约两天的路程。”


    阿斯塔萨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克劳狄斯,我……我有点头晕。”


    陈千逐立刻上前一步,但克劳狄斯已经转身扶住了妻子:“亲爱的?你怎么样?”


    “可能是刚才的……不管那是什么,消耗太大了。”阿斯塔萨靠在丈夫肩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陈千逐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取出一支营养剂,那是特蕾西娅硬塞给他的:“这是高能量补充剂,干净的,没开封。”


    克劳狄斯警惕地看着他,但阿斯塔萨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她检查了封口,确认无误后,熟练地拧开喝了下去,这个动作让陈千逐眼眶发热,母亲喝药时总是这样,先小口尝一点,确认没问题再喝完。


    “谢谢。”阿斯塔萨轻声说,把空管递还给陈千逐,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蹙:“你真的……很面熟。”


    “大概我长了一张大众脸。”陈千逐开玩笑地说,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克劳狄斯扶稳妻子,终于做出了决定:“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罗德岛,但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意图……”


    “你会亲手杀了我。”陈千逐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明白,队长先生。”


    克劳狄斯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陈千逐转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采样设备,背对着父母,让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快速擦掉,深吸几口气调整情绪,然后转回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走吧,两位,我的交通工具停在五公里外,希望你们不介意走一段路。”


    然后陈千逐稍稍施展了一下时间暂停的权能,让克劳狄斯与阿斯塔萨的意识与身体都定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深呼吸一口,让自己静了下来说道:“让我看看接下来是莱塔尼亚的哪个幸运儿会得到我的欣赏呢?”


    10分钟后……


    陈千逐将抢到的车子停靠在五公里外,下车理了理头发,看了一眼后备箱里被五花大绑的那个莱塔尼亚高官:“你说你早给我不就好了吗?整这些事!非得让我把你们全部都种在地里。”


    在莱塔尼亚高官惊恐的眼神中,陈千逐的那只大手盖在了他的脸上:“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这可能会让你睡上三天,但三天后我会把你送回来的,我保证!”


    ………………


    前往陆行车的路上,气氛沉默得让人窒息。


    克劳狄斯一直扶着阿斯塔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陈千逐的一举一动。


    阿斯塔萨则显得温顺许多,她偶尔会偷看陈千逐的背影,眼中满是困惑。


    “这里……变化很大。”阿斯塔萨轻声说,看着远处荒原上零星生长的源石结晶。


    “战争。”陈千逐简短地回答,没有回头:“很多地方都变了。”


    “谁和谁打?”克劳狄斯问。


    “很多人。”陈千逐说:“各国之间无休止的冲突。”


    克劳狄斯沉默了,陈千逐能从脚步声中听出父亲的沉重。


    “那炎魔王庭呢?”阿斯塔萨问:“魔王他还好吗?”


    陈千逐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炎魔王庭早已没落,自己是目前泰拉大陆上血脉唯一纯正的炎魔,虽然杜卡雷曾经差点杀了自己。


    杜卡雷: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当初是谁差点给我吃了?!


    “王庭也变了。”陈千逐最终说道:“等你们到了罗德岛,会有人向你们详细解释的,现在……先保存体力吧。”


    阿斯塔萨还想问什么,但克劳狄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们终于到达了陈千逐的陆行车旁。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制式车辆,银灰涂装,侧面有莱塔尼亚的标志。


    克劳狄斯吹了声口哨:“不错的车子!”


    陈千逐笑了,真正的笑,不是伪装。


    父亲一直对各种机械感兴趣,小时候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修好的一台旧收音机,他能对着那玩意儿研究一整天。


    “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开。”陈千逐打开后座车门:“上来吧,座位可能有点硬。”


    阿斯塔萨先坐进去,克劳狄斯紧随其后。


    陈千逐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了引擎,车辆平稳地驶离荒野,朝着罗德岛的方向前进。


    后视镜里,他能看到父母依偎在一起。


    阿斯塔萨靠在克劳狄斯肩上,克劳狄斯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会抬头看他的背影。


    陈千逐打开了通讯器,调到罗德岛的内部频道。


    “这里是陈千逐,任务完成,正在返回,另外……我带了两位‘客人’。”


    通讯器里传来凯尔希的声音:“客人?什么客人?陈千逐,我说过不要随便带陌生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是从源石光柱里出现的。”陈千逐打断她:“两个萨卡兹,自称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说自己是炎魔王庭的亲卫,凯尔希,我需要医疗部做好准备,他们可能需要全面检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很久。


    “克劳狄斯和阿斯塔萨……”凯尔希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陈千逐,你………”


    “我知道。”陈千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需要你们准备好,另外……暂时不要告诉特蕾西娅,等我回去亲自跟她说。”


    “你确定吗?特蕾西娅她……”


    “确定。”陈千逐说:“拜托了,凯尔希。”


    又是一阵沉默。


    “明白了,我会安排医疗部待命,预计到达时间?”


    “明天傍晚,我会开快点。”


    “注意安全,别飙车!”


    通讯切断。


    陈千逐深吸一口气,看向后视镜,阿斯塔萨似乎睡着了,克劳狄斯正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


    那是陈千逐记忆中的父亲,只有在看着母亲时,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刚才在和谁通话?”克劳狄斯突然问,目光透过镜子与陈千逐对视。


    陈千逐回答:“罗德岛医疗部的负责人,我通知她你们要来,好提前做准备。”


    “你们组织有很多萨卡兹吗?”


    “有一些,罗德岛不区分种族,只看能力和意愿。”


    克劳狄斯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声音低了下来:“阿斯塔萨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的事情可能对她影响很大。”


    “医疗部有最好的医生。”陈千逐说:“他们会照顾好她的。”


    “最好如此。”克劳狄斯的语气里带着威胁,但更多的是担忧。


    陈千逐:第一次被除了凯尔希以外的人威胁。


    车辆在荒野上平稳行驶。


    天色渐暗,陈千逐打开了车灯。


    后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两个人都睡着了。


    也是,经历了那样的苏醒,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和精神肯定都到了极限。


    陈千逐放慢了车速,让行驶更加平稳,他关掉了车载音乐,只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夜色完全降临,荒野上星光璀璨,陈千逐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思绪飘得很远。


    他该怎么向特蕾西娅解释?怎么向妹妹解释?绮罗莉亚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丫头,其实比谁都渴望父母的拥抱。


    还有伊尔塞德,那个叛逆期的小混蛋,从未见过爷爷奶奶,现在要突然面对两个看起来比自己父亲还年轻的“祖父母”?


    然后是父母,他们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有孩子,不记得那些共同生活的岁月。


    他们眼中的世界停留在百年前,还未成为父母的青春年华。


    他要怎么告诉他们,你们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已经几百岁了,女儿现在是罗德岛的战斗部长,你们错过了他们的整个成长过程?


    他要怎么告诉他们,你们已经死过一次,是儿子亲手埋葬了你们?


    陈千逐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了百年的孩子正在疯狂地欢呼雀跃,爸爸妈妈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有温度,会呼吸,会说话,不是坟墓里的白骨,不是记忆里的幻影。


    他想扑进他们怀里大哭,想告诉他们这些年他有多想他们,想听母亲再叫一次“小菲亚”,想让父亲再揉一次他的头发。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先赢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在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然后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告诉他们真相。


    这可能会花很长时间,可能会很痛苦,但陈千逐不在乎。


    他已经等了百年,可以再等更久,只要他们回来了,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切就都值得。


    后座传来窸窣的声音,陈千逐从后视镜看到阿斯塔萨醒了,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我们到哪儿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刚过边境检查站,现在进入中立区域了。”陈千逐回答:“饿了吗?车里有压缩食物和水。”


    阿斯塔萨摇摇头,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脸红了,克劳狄斯也醒了,笑着搂住她:“看来是饿了,那就麻烦你了,伊尔菲亚先生。”


    “叫我千逐就好。”陈千逐脱口而出。


    克劳狄斯似乎点点头:“千逐,那就谢谢了。”


    陈千逐单手操控方向盘,从副驾驶座的储物箱里取出几包食物递到后座。


    克劳狄斯接过去,拆开一包能量棒,先递给阿斯塔萨,然后自己才拿了一根。


    陈千逐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


    父亲总是这样,好的东西永远先给母亲,然后是孩子,最后才是自己,这个习惯哪怕失忆了也改不掉。


    “你们感情真好。”陈千逐说,声音有点哑。


    克劳狄斯咬了一口能量棒,含糊地说:“她是我妻子,当然要对她好。”


    阿斯塔萨脸又红了,轻轻推了丈夫一下,但眼里的幸福藏不住。


    陈千逐转回头看着道路,让泪水无声地流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擦。


    车辆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载着三个各怀心事的萨卡兹,驶向未知的黎明。


    车灯照亮的前方,道路漫长。


    即使他们还不认识他,即使他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但血缘的纽带,比任何记忆都更深地刻在灵魂里,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想起来。


    或者,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可以重新成为他们的儿子,用接下来的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们离开。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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