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作品:《糙汉前男友狂追我三千公里

    清晨,沐夏如约来到前台,麻花辫正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跟人电话交流。


    她的语速很快,他只能勉强听清其中有一句“额么齐耶布根”。


    麻花辫一边听电话,一边对沐夏露出抱歉的表情,用手示意他等一下。


    他从善如流地从前台拿起一颗奶糖,又踱到那幅画像下站定。


    这次他没有伸手触摸那幅画。


    画被老板保养得很好。


    用来镶裱的画框是上好的胡桃木,画像上也做了防氧化喷涂处理。


    因为没有落款,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幅画是谁的作品。


    至少在他认识的画家里,没有哪一位的笔触和这幅画能完全对得上号。


    或许是谁的早期作品也不一定呢。


    沐夏耸了耸肩,毕竟这幅画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麻花辫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电话,听上去结果不太好,但他还是准备再争取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鲜花饼,放在麻花辫面前,说:“所以我能租到一匹像画里那样俊俏的马儿吗?”


    沐夏的语气里充满期待,但麻花辫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些许失望。


    “当然可以的,但是额么齐耶布根说必须要看到您的证书,此外您要签署一份免责协议……”麻花辫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和他对视,飞快地说完最后一句,“因为我们不能完全保证您的安全嘛。”


    额么齐耶布根原话说得比这更直接,所以她只能用更委婉的话转达给沐夏。


    只是因为这样?


    沐夏一时语塞。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从手机上找出电子证书亮给麻花辫。


    沐夏跟着父母在全球旅居的时候学过不少技能,其中包括马术。


    签完免责协议,麻花辫带他绕到毡房后。


    几个用通道串起的毡房刚好围成半个不规则的圈,圈里又围上两重围栏。沐夏跟着麻花辫进入围栏,终于看见了圈养在马场中的马。


    一站一卧两匹马。


    沐夏环顾一圈马场,不得不说,老板对自己的马儿很上心,还给它们单独搭了防风防雪的马厩。


    不过马厩分了三间。


    “这里原来是有三匹马吗?”


    沐夏指着背风处的马厩问麻花辫。


    “一直有三匹呀,哈日跟着老板出门啦!留下的是阿利亚和苏德。”


    麻花辫熟练地拍手吆喝从他们出现就一直在观望的马儿过来。


    听见吆喝,一匹马迈着小碎步奔过来一头撞进麻花辫怀里打着响鼻蹭来蹭去;另一匹则是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轻轻顶了顶麻花辫的后背。


    只是两匹马都有意无意地把沐夏从麻花辫身边隔开来。


    沐夏没在意这些小细节,他被那匹在麻花辫怀里撒娇的马吸引了视线。


    这正是画中的那匹马——深灰色,马尾带着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马蹄上有白色斑纹。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确认了,他非它不可。


    麻花辫费力地推开怀里黏人的马,轻声呵斥它退开后对沐夏介绍说:“这是阿利亚,这是苏德,沐先生想要租哪匹?”


    原来它叫阿利亚。


    沐夏试着伸手去触碰它,毫不意外地被躲开了。


    麻花辫用力抚摸了两把阿利亚头上茂密的鬃毛,又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不必担忧。


    沐夏没有出声惊扰两匹马,只是用眼神和手势跟麻花辫确认:他决定选阿利亚。


    “可是……阿利亚它……”麻花辫看起来有些迟疑。


    沐夏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它性格太活泼,我怕你控不住它……要不还是选苏德?”


    麻花辫招手让苏德靠过来,苏德也听话地乖乖贴近麻花辫,轻轻喷出一声响鼻。


    她把苏德往沐夏身边推了推。


    沐夏摇头,坚定自己的选择。


    挑马讲究眼缘,马是有灵性的动物,苏德发觉沐夏更喜欢阿利亚后反而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挨着麻花辫不肯靠近他。


    一人一马都互相看不上眼,麻花辫没有办法,只能说:“那沐先生先和阿利亚相互熟悉熟悉,我来帮你备鞍。”


    她推着阿利亚的屁股把深灰色的马儿往沐夏怀里赶了赶。


    阿利亚察觉到沐夏对它并无恶意后便稍微放松下来,蓬松的马尾有节奏地在身后甩动。


    沐夏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抚摸它,而是目送麻花辫去马厩旁边的储存仓。


    马的好奇心天生就重,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等待麻花辫回来,没有对两匹马展现额外的亲近意图。


    两匹马自己却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他又走开。


    特别是阿利亚,每次凑过来的时候还一定要假装不经意的样子,离他过近以后又快速掉头走开。


    等麻花辫拿着鞍具回来的时候,阿利亚已经试图悄咪咪去啃沐夏头上的针织帽了。


    “嘿!阿利亚!”


    麻花辫把已经张开嘴的阿利亚带走,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脸颊,再依次把怀里的鞍具甩上马背。


    调整好肚带的松紧后,麻花辫让沐夏上马试试看要不要再坐调整。


    此时阿利亚已经不再抗拒沐夏的抚摸。


    他揉了揉它的面颊,接过缰绳,稍微收紧后便踩上脚蹬翻身上马。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身姿轻盈。


    这是麻花辫从没见过的飘逸。


    她想到了汉语课上老师讲过的一句诗: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沐夏拽着缰绳,控着阿利亚原地掉了个头,跟着麻花辫朝围栏开口处走过去。


    在毡房门口,麻花辫帮沐夏把所有东西挂在阿利亚身上后,额外递给沐夏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他把小盒子接过来,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问道。


    “定位器。”麻花辫回答,“这个一定要贴身携带,在雪原里手机是没信号的。如果发生危险的话,长按上面的黑色按钮,我们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她指了指定位器上的按钮。


    看着沐夏拉开防雪冲锋衣,把定位器塞进内袋后,麻花辫才放心地让他们出发。


    -


    旭日干山脚下,沐夏骑着阿利亚沿着山脚往更深处走,这一路他没错过一处风景,有些地方比画像上展现的景色更美,但他始终不满意。


    一粒细微的雪粒从天空中飘落至他的眼睫,被呼出的热气融化成小水珠,啪嗒滴落。


    旭日干的风很大,积雪外表□□冷的风吹出一层脆硬的外壳。


    阿利亚一脚踩上去,脆壳像被掰碎的白巧脆皮一样咔嚓破裂。


    越来越多的雪花出现,但沐夏没有在意,他在全神贯注地寻找画中的背景。


    可是阿利亚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嗯?”


    他拽了拽手里的缰绳,示意阿利亚前进,但它依旧在原地徘徊,马蹄不断敲打脚下的雪地,踏出一片凌乱的痕迹。


    “别闹脾气。”他下马,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糖,摊在掌心递到阿利亚嘴边“早点找到地方,我采完风就能早点回去。”


    阿利亚张嘴叼走他手里的方糖,但还是没有往前走的意愿,甚至开始打着响鼻咬住沐夏的帽子拽着他一起往后撤。


    “怎么了?”


    他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跟着阿利亚往回走了几步,伸手安抚它的脖颈。


    马不会无缘无故闹脾气。


    沐夏摘掉雪镜抬头朝天空中看去,除了逐渐靠近连绵山脉的太阳和漫天飘洒的雪花以外,并没有其他能让阿利亚感到烦躁的东西出现。


    可能是阿利亚走累了。


    他没有留在这里过夜的想法,但这次出来不能毫无所获,至少得踩好点。


    沐夏用力扯住缰绳,阿利亚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他。


    四周还算开阔,他打算在这里稍作修整。


    轰!!!


    就在他松开缰绳的一刹那,沉闷的巨响从头顶的雪山上传来。


    沐夏冲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瞳孔极速收缩。


    ——雪崩了!!!


    雪浪卷起的碎雪块拍在他脸上,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阿利亚咬着他的帽子拖着他往空旷的雪原上奔跑时,沐夏才勉强找回一丝神志,跟着阿利亚一起狂奔。


    这是新雪落下累积在旧雪上引发的小雪崩,即便不大,但也声势浩荡。


    “阿利亚!别管我!!跑!!!”


    沐夏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惊心动魄,他狠狠地在阿利亚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让它再跑快一点。


    现在上马已经来不及了,让阿利亚慢下来等他上马再带着他一起跑,那他们都得被埋葬在这场雪崩中。


    阿利亚蹽开蹄子往前冲了出去,他也一起尽力向前冲。


    沐夏不敢回头,雪落无声,但雪崩的声音振聋发聩。


    连脚下的雪原也在颤抖。


    他只在手机里看过雪崩:一大片雪从雪山顶上开始滚落,带起更多的雪一起,越来越广,越来越高,咆哮着卷出一大片像云海一样的雪幕,所到之处皆被吞没。


    四条腿的马还能勉强跑出雪崩覆盖的范围。


    但两条腿的人,在积雪近半米深的雪原上,几乎只跑出十多米就被紧跟而来的雪浪掩埋。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铺天盖地的雪粒把他压倒,翻滚的雪雾把他吞噬。


    一块飞石砸向沐夏。


    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阿利亚贴过来的脸。


    好在仁慈的旭日干山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他的头还露在外面,仍能呼吸。


    雪可以保温,但冲锋衣的防水层快撑不住了。


    夜幕已然降临,月光照亮了广阔的旭日干雪原。


    沐夏昏迷时,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舔自己的脸。


    他被惊醒,捂着隐隐作痛的头从雪坑里缓缓爬了出来。


    醒来时身边什么也没有。


    胸口的冲锋衣因为被压在身下紧紧和雪地相贴,已经湿了大半,还好里面的衣服也有防水层,不至于让他和湿衣直接接触。


    “阿利亚?”


    周围寂寥无声。


    沐夏呼吸一滞。


    可能是他声音太小,阿利亚没有听见。


    昏迷的时间太久,他的嗓子又干又疼。


    他吞了口唾沫。


    “咕咚”一声,在寂寥无人的雪夜里如此清晰。


    心跳声也越来越大,一下一下打在沐夏耳边。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紧接着大喊了一声:“阿利亚!”


    这次的声音很大,传到了旭日干山脚下,荡起一声接一声的“阿利亚”。


    他屏住呼吸,试图在一连串“阿利亚”中寻找一声马儿的嘶鸣,哪怕一声也好。


    可惜没有。


    沐夏浑身的血液似乎在此刻凝结,他感觉现在比雪崩来临时还要冷。


    雪是出色的反光体,月光照耀下的雪原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他独自一人站在辽阔的旭日干雪原上,前后左右一览无余。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阿利亚丢下他一个人在雪原里,跑走了。


    或许当初确实不应该选阿利亚,麻花辫说得对,它太活泼了。


    饥饿的肠胃不合时宜地附和这腹诽。


    沐夏这才后知后觉,他已经有十多个小时水米未进,而应急物资,全挂在阿利亚身上。


    他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给阿利亚准备的几块方糖。


    看着手心里的方糖,他扯动嘴角苦笑一下。


    方糖被雪水浸润,在体温加持下已经和糖纸黏在一起。


    在这种时候,把方糖和糖纸分开的动作十分多余,带着手套就更难操作。


    但沐夏还是盘腿坐下,接着月光,颤抖着手一点点将能从方糖上撕下来的糖纸抠干净,然后挑着身边看起来干净点的新雪,抓起一捧,并着剥好的方糖一起吞进嘴里。


    冰冷的雪水在口腔里化开,激得沐夏浑身发抖。


    补充完体力,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手机。


    拿手机时,他还摸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沐夏看着手中的定位器,露出醒来后的第二次苦笑。


    没想到这玩意真用上了。


    手机上新收到的信息停留在他出发后的第二个小时,里面有一通来自民宿的未接来电。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他就正式踏入了无信号覆盖的区域。


    他长按定位器上的按钮,直到按钮闪出红色光芒后才把它塞回内袋。


    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它能派上点用场。


    把希望全部托付在其他人身上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沐夏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他站起来,朝旭日干山走去。


    沐夏背靠山墙,打开手机,调出手电筒,照亮山脚下的路。


    没有信号,手机上的地图就不能更新他的实时位置,看地图也无济于事,他只能靠记忆判断来时的方向。


    月亮渐渐移至正空,雪也越飘越大,沐夏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久到他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停在原地。


    他用余留的一丝体力,清扫出能供他坐下的地方,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旭日干山上。


    失去意识前他想:或许阿利亚是去给他搬救兵了。


    还有,阿利亚真是匹不靠谱的马!


    失温的人会逐渐失去对温度的正常感知,有相当一部分被冻死的人在失温时会觉得浑身发热,以至于脱光自己的衣服,加速热量流失,最后赤身死在冰天雪地里。


    热。


    沐夏闭着眼伸出手开始扒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失温了,大脑在欺骗自己,可是他已经没力气去管。


    周围很温暖……他只想沉沦在这种暖意的幻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