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作品:《病弱替身不想被宠

    陆淙的手机安静了好几天。


    珠宝送出去后,孟沅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空白头像在联系人列表里乖巧得不行。


    陆淙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的生活终于回到正轨,回到熟悉的可以掌控的范围,联姻的妻子乖巧懂事,除了买东西不会过问任何事。


    这就是陆淙想要的。


    心情大好,他又叫宋振挑了几块地皮给孟沅。


    想到孟沅刚满二十岁,正是爱玩的年纪,男孩子嘛,有几块自己的地拿来过家家也是好的。


    可以建个赛车场来玩,或者给自己修个小城堡没事去住两天,都行,陆淙不会过问。


    ·


    孟沅有些苦恼。


    他正在一场拍卖会上。


    旁边坐的是他此刻法律意义上的母亲,但他对此人完全不认识。


    二楼贵宾室视野极佳,孟沅看着底下大厅里不时举牌加价的人,又看看屏幕上飞快跳跃的数字。


    他快不认识钱了。


    姜敏慧悠然吃着水果,一个眼神,工作人员就会意地操作系统替她竞拍。


    她看上一幅画。


    画风之抽象,远超孟沅贫瘠的艺术水准能够鉴赏的范围。


    他只能默默吃蛋糕。


    “听说陆淙对你很好。”姜敏慧笑着看了他一眼。


    孟沅干咳两声,放下勺子:“还行……”


    前两天他没忍住诱惑,出海玩了一圈,转头回来就感冒了,虽然不严重,但咳嗽一直好不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有什么顾虑,”姜敏慧说:“他喜欢你,对孟家只有好处。”


    孟沅没说话,抿唇笑了笑。


    他不认识姜敏慧,但万幸的是,原主跟她也不熟。


    她是孟德润第一任妻子,生下老大后不久就离婚了,那时候原主还没出生。


    去年两人旧情复燃再婚,可原主已经从孟家老宅搬出去自己单独住了,两人几乎没见过面。


    在她面前,孟沅露馅儿的机率很小。


    “那几块地你准备拿来干什么用?”姜敏慧闲话家常般。


    地……


    孟沅想起自己名下多出来的几块地皮,还真不知道能干什么。


    ——“老板说您可以建游乐场,建赛车场,也可以修城堡,随便您怎么高兴怎么来。”


    回想起宋振一丝不苟地转达,孟沅犯了难。


    修这些也不是不行,可按照小说时间线,他只能活两年了。


    哪怕现在开始修,加班加点在他死之前修完了,他也玩不了几天,除了劳民伤财有任何作用吗?


    孟沅觉得自己像祸国的妖妃。


    那不然卖了换钱?可他现在的钱已经用不完了。


    面前的人突然呆住,陷入抽离,举在嘴边的蛋糕半天都没咬下去。


    姜敏慧:“?”


    她忽然想到什么:“你别是觉得我惦记你那两块地吧?”


    孟沅回过神:“没有……”


    “没有最好,”姜敏慧被冒犯似的抚了抚头发,看他一眼,又随口地:“别当成资源,别想着盘活,玩具这种东西,拿在手里玩尽兴就行,明白吗?”


    孟沅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和宋振转达的是一个意思,但他不是很明白:


    “为什么?”


    姜敏慧纤长的眉毛扬了扬,眼中闪过一抹差异,似乎奇怪孟沅居然不懂这些。


    “你只要记住‘玩’可以,‘用’不行,”她不欲多解释:“你是孟家的孩子,现在成了陆家和孟家的桥梁,你好孟家不一定沾光,你不好孟家一定受累,所以至少现在,我给你的建议是值得相信的。”


    说完,忽略孟沅云里雾里的表情,接过身旁递来的成交书,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


    “送去他家里就行。”她指了指孟沅。


    “我?”孟沅一惊。


    所以这画是拍给他的?拍给他干什么?他又欣赏不来。


    “不然呢?”姜敏慧笑了下:“下周邹老教授七十大寿,他喜欢这个画家,你拿这幅画去当寿礼,他会高兴的。”


    原来不是给自己的。


    孟沅松了口气。


    “邹教授你知道吧?”姜敏慧忽然道:“首大国际法教授,陆淙的恩师,你们未来婚礼的证婚人。”


    孟沅当然不知道,但他想原主应该知道,于是识趣闭上了嘴。


    姜敏慧只当他是病了,反应也慢了:“这孩子,无知无觉的……”


    她起身,优雅地抚了抚裙摆:“走吧,吃个晚餐。”


    ·


    陆淙今天难得早早结束工作。


    餐厅是朋友推荐的,陆淙也是第一次来。


    侍应生脚步极轻地引着他往里走,这家餐厅每天接待的客人很少,氛围安静舒缓。


    此刻只有一桌客人在用餐,理所当然的,陆淙注意到了他们。


    注意到了无所事事摆弄戒指的姜敏慧,以及坐在她对面,捧着菜单,愁眉苦脸思索要点什么的孟沅。


    陆淙眼神暗了暗,对新菜品的期待瞬间变成被人设计的厌倦。


    “陆总?”


    姜敏慧也看见了他,欣喜地笑了起来。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几乎看不见皱纹,只留下一抹艳丽的成熟风韵。


    孟沅闻言也抬起头,双眼微微睁圆:“陆先生?”


    陆淙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脸上重新武装起儒雅的笑:“好巧。”


    他走近,眼看着孟沅那双大眼睛跟随自己的移动咕噜噜转,最后仰着头望向他。


    他来到孟沅身后,弯腰扶着孟沅的椅背,语气亲昵:“怎么也不跟我说今天和伯母来这里吃饭?我该提前为你们准备的。”


    孟沅脑子里一团浆糊。


    陆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说里不是说,陆淙是那种只知道库库打钱却不争妻子雨露的冷酷的丈夫吗?


    他不是一次面都没露过吗?


    他的脸怎么会忽然出现?


    算上医院,这是孟沅第二次看到他了。


    他都快把这张脸记熟了!


    这不对吧?


    “我……”孟沅愣愣地,一骨碌把实话全抖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要在这吃,应该没办法让你提前准备……”


    陆淙的眉心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抹孟沅看不懂的神情。


    “咳!”姜敏慧放下水杯。


    这孩子真傻假傻?


    她连忙将话题抢过来:“哪好麻烦陆总呢,本来是想着这孩子身体弱,这家店的养生汤适合他,就带他过来了,哪成想这么巧遇到您。”


    “真是太巧了,”陆淙心下了然:“那么……不介意的话,一起?”


    姜敏慧双眸微亮:“当然。”


    陆淙在孟沅身边坐下,孟沅看上去仍然呆呆的,陆淙自然地替他把粘在眼尾一根头发拿下来:“出门一天累不累?”


    温柔的举动惊得孟沅手臂上的肉都跳了一下。


    但在外需要表现得恩爱,这点孟沅有心里预期。


    他垂下眼,轻声地:“还好。”


    菜单映入眼帘,孟沅当即塞给陆淙,把这个烫手山芋甩了出去:“你来点吧。”


    这副模样落进陆淙眼里,莫名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好像孟沅是个全身心只知道依赖他的乖宝宝。


    没想到孟沅这么上道,陆淙心情大好。


    虚揽着孟沅的肩,做主为他点了几道菜,又提醒侍应生把孟沅的冰果汁换成热牛奶。


    姜敏慧在一旁默不作声观察着。


    两人看着是挺热络,陆淙很少用这种温柔又有耐心的语气说话,心力差点的人的确容易被套进去。


    但看孟沅……姜敏慧一时半会儿倒瞧不出什么。


    他太乖了,身边人说什么都安静听着,几乎没有反驳的时候。


    大约是身体状况欠佳,偶尔他会突然有点走神。


    陆淙也不恼,轻轻摸摸他的脸让他回神,孟沅就会微红着脸道歉,小声问对方刚刚说了什么。


    陆淙耐心地再重复一遍。


    姜敏慧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嘴角,她跟孟德润结婚两次,就是年轻谈恋爱那会儿,那死鬼都没用这种语气哄过她。


    已经够了,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至于陆淙私底下对孟沅是什么态度,姜敏慧毫不在乎,孟沅又不是她的儿子。


    她抿了口果汁,“下周邹教授寿宴,我刚带小沅去挑了幅画当贺礼,他老人家要是喜欢就最好了。”


    “您太客气了,”陆淙笑道:“小沅的礼物我已经替他备好了,怎么还让您破费了呢。”


    “您的心意是您的,我们的心意也得到啊,”姜敏慧从善如流地:“下周我得陪睿明去m国,不能亲自道贺实在遗憾,但那个项目不亲自盯着我们也不能放心。”


    陆淙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两年孟德润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孟家那几个孩子蠢蠢欲动,m国的项目跟陆淙这边也有点关系,姜敏慧和孟睿明费了些心思才抢到手。


    “看到您这么亲力亲为我也就安心了,”陆淙假意关切地:“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姜敏慧笑着举杯:“都是应该的。”


    她不再继续项目的事,重新把话题拉回孟沅身上,聊着一些琐碎家常。


    点到即止。


    反正陆淙已经彻底明白她的来意了,她设计这场偶遇的饭局目的已然达成。


    ·


    车上,寂静无声。


    结束饭局,陆淙直接带孟沅上了车。


    此刻他正闭着眼假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扶手。


    孟沅瞄着他的神色,轻声问:“您喝醉了吗?”


    陆淙手停下了,旋即睁开眼。


    孟沅看到他眼底一片清明,微微咂舌,暗骂自己多事。


    人家可是小说霸总,这么几杯酒怎么可能醉。


    “抱歉,您当我没问。”


    他偏过头,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沉默地看窗外。


    然而陆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孟沅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坦然地、毫无遮挡地直视着他。


    咽喉紧张地滚动两下,孟沅忍无可忍:


    “您为什么一直看我?”


    “说话用敬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


    异口同声。


    孟沅猛地一怔。


    陆淙眼里是赤|裸|裸的审视,这种目光太过清明锐利,仿佛能将他洞穿。


    孟沅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信号。


    什么意思?


    难道原主从来不用敬语吗?


    可是孟沅没办法,他从来不是一个圆滑的人,打工很多年也没让自己的脑袋变灵光哪怕一点。


    吃亏吃怕了以后,以谦卑的姿态面对所有人,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尤其是对陆淙这样的人。


    孟沅根本没办法趾高气昂地耍着性子说话,他甚至都做不到完全不去害怕他。


    所以还是露馅了吧。


    孟沅垂下头,有些挫败,有些气馁。


    他根本就不像个小少爷,哪怕占着这副皮囊,他的胆小怯懦还是会被一眼看穿。


    “孟沅。”


    陆淙在叫他,语气微微加重。


    孟沅将头埋得更低,鹌鹑一样把自己武装起来。


    陆淙伸手拉他的胳膊,他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却落入对方圈好的领地。


    “看着我。”


    陆淙锢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看到少年脸上来不及消散的惊恐。


    孟沅压根不敢看他,眼睛往一处瞟着,睫毛扑簌簌乱颤。


    陆淙眼神古怪地变了变:“你怕我?”


    孟沅呼吸有些重,耳边鼓鼓的心跳声让他很难受。


    他皱了皱眉,在突然袭来的眩晕中感到视线模糊,鼻尖热热的,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孟沅开始流鼻血。


    鲜血猝不及防滴到虎口上,陆淙脑中空白一瞬。


    他猛地抽回手,孟沅就没骨头似的倒进了他怀里,他不得不抱住孟沅的肩膀,不让他落到地上伤得更凶。


    孟沅觉得自己大概晕了十几秒,再恢复视线时,他额头抵着陆淙的肩膀。


    陆淙正拿纸巾堵着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


    他看见雪白的纸巾上晕开大团大团的鲜红色。


    “去医院。”陆淙吩咐司机。


    “不用……”孟沅轻轻抬了抬手,将纸巾接过来。


    他喘着粗气,从口袋摸出个药瓶,倒出两粒含着水吞了下去。


    “偶尔会这样,”他有气无力地说:“去医院医生也只会让我吃这个药。”


    快到家了,车窗外别墅的灯光闪烁起来。


    车停稳后,孟沅一言不发推门下车。


    他动作又快又慢的,想要快点逃离,却又因为虚浮的脚步不得不放慢速度。


    陆淙只是坐在车里,看他的背影像鬼魂一样,飘荡着消失在巨大的金属门后。


    司机调转车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陆淙怔忪着,余光瞥到身侧,小小的药品被遗落在孟沅待过的角落。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药没拿。]


    ——孟沅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陆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