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结交

作品:《开局丹田被废,我靠炼丹杀疯了

    酒菜很快上来。


    黄镇麒亲自为顾渊斟满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神色难得地正经起来,看着顾渊道:“顾兄,这一杯,我敬你。遇到顾兄之前,我黄镇麒自诩天资不凡,年轻一辈中除了四皇子等寥寥几人,从未真正服过谁。直到擂台上接了顾兄那一棍……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服人,原来是这般滋味。”


    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虚伪作态。


    顾渊也举杯,与他轻轻一碰,道:“黄公子言重了。你天赋极高,根基扎实,若非……”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刚才妖娆女子离去的方向,意有所指,“若非分心他顾,成就或许未必在那四皇子之下。”


    黄镇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又化作苦笑:“顾兄慧眼。我这人,除了一心追求武道巅峰,就好‘女色’这一口,改不了,也不想改。不过我黄镇麒行事,自有底线,跟我的女人,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绝无强迫,更非不择手段之徒。”


    顾渊微微颔首:“我信。”


    他从黄镇麒眉宇间,确实看不到那种阴狠算计之色,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世家公子的风流与张扬,虽有些浪荡,却并非阴险小人。


    见顾渊并未因此鄙夷自己,黄镇麒心情大好,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便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他见识广博,言辞风趣,从南炎国各处的风土人情,到周边仙国的奇闻异事,再到修炼途中的一些感悟趣闻,信手拈来,娓娓而谈。


    他绝口不提顾渊的来历背景,也不刻意打探,只是纯粹地分享见闻,表达自己的看法。


    顾渊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偶尔插言一两句,却往往能切中要害,让黄镇麒眼前一亮,谈兴更浓。


    这一聊,便从午后聊到了傍晚。


    这一下午,顾渊从黄镇麒口中,倒是得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是对整个南天疆域的势力划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南天疆域浩瀚无垠,对各大势力有着极为细致的品级划分。


    像南炎国这种位于中央区域边缘的国家,被称为“八品仙国”,已算是一方霸主。


    南炎国内,如迎仙城黄家、何氏家族等顶尖世家,以及境内一些强大的宗门,则属于“九品宗门”或“九品家族”层次。


    而从南天古境下境活着出来后,可以选择加入的“三宗两族”,则是更高一级的“七品宗门”和“七品家族”。


    他们不仅实力远超南炎国,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着上品仙晶矿脉,甚至能产出对仙王都大有裨益的极品仙晶!


    而且,这“三宗两族”与更高层次的“玄幽府”有着密切关系,甚至可以说间接从属于玄幽府。


    而顾渊所在的这片区域,正是归“玄幽府”统管。


    玄幽府,是更高一级的“六品仙府”,实力深不可测,据说背后还与南天疆域十大古老氏族中的某个氏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次,顾渊确认了南天古境将在半年后开启。


    黄镇麒还透露,他为了能在南天古境中获取更大机缘,这段时间并未急于提升修为,而是专注于领悟一门辅助类的君级神通,希望能增加在古境中的生存和竞争能力。


    因为南天古境的下境,有着严格的修为限制,最高只能允许混元大罗金仙进入,仙君及以上境界的修士,会被古境的古老阵法自动排斥在外。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


    黄镇麒谈兴未尽,但见天色已晚,便提议道:“顾兄,你们住在何处?我送你们回去吧。”


    顾渊摇头:“不必麻烦,我们自行回去便可。”


    黄镇麒却是个热心肠,又带着几分想要结交的诚意,坚持道:“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回迎仙城在王都的别院,顺路,顺路!”


    顾渊见他热情难却,加之黄镇麒此人确实可交,便也不再推辞,点头道:“那便有劳了。”


    三人离开酒楼,融入国都夜晚依旧繁华的街道。


    黄镇麒一路依然谈笑风生,顾渊则更多是在观察着这座仙国都城的夜景与暗中涌动的气息。


    距离王宫还有一段距离,三人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行人较少的街道。


    夜色深沉,月光被高墙遮挡,街道显得有些昏暗。


    就在此时——


    嗖!嗖!


    两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自街道两旁的暗处暴起!


    一前一后,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蹿出,瞬间截断了顾渊三人的去路和退路!


    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爆发开来,赫然都是六合仙君的修为,而且气息凝练,显然不是寻常修士,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意与恨意!


    顾渊顿住身形,眉头微皱,看向拦在前方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与兰妃有几分相似,但气质阴鸷沉郁的中年男子,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顾渊,眼中燃烧着滔天的仇恨火焰,正是兰妃的大哥,那位不惜损耗精血道基追查凶手的外戚国舅!


    “小畜生!终于让我等到你了!”中年男子声音嘶哑,充满怨毒,“杀我浩儿,今日,老夫便要你血债血偿,为我儿偿命!”


    顾渊一怔,杀他儿子?


    他初来南炎国,似乎并未与人结下这等死仇。


    见顾渊似有疑惑,中年男子咬牙切齿地提醒道:“十一天前!国都之外!我儿李浩,还有他的护卫‘三生仙君’!你敢说不是你杀的?!”


    顾渊闻言,恍然。


    原来是那个嚣张跋扈、心理扭曲,最后被他秒杀的纨绔子弟。


    他面色平静,淡淡道:“原来是他,长得丑,心理还扭曲,死了也好,省得祸害人间。”


    “你……!”中年男子被顾渊这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的态度彻底激怒,浑身气息疯狂暴涨,“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身后那名同样气息强横的黑衣人,也缓缓抽出兵器,锁定顾渊,显然是中年男子请来的帮手。


    顾渊眼神微冷,心念一动,便要取出那根仅剩两次使用机会的皇品仙器发簪。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人实力极强,远超寻常混元大罗金仙,刘能只是一炁仙君,速度远不及这两人,恐怕难以护他周全。


    唯有动用底牌,才能瞬间破局。


    然而,就在中年男子被彻底激怒,准备暴起出手,顾渊的手指也即将触及储物法宝的刹那。


    一道冰冷至极,蕴含着无边威严与杀意的冷漠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在寂静的街道上空炸响:


    “我看……是你找死!”


    这突兀响起的冷喝,并非出自顾渊或刘能,而是来自一直言笑晏晏的黄镇麒!


    他面对顾渊时的温和爽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睥睨,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那拦路的中年男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正准备全力出手的中年男子一怔,下意识看向黄镇麒。


    他总觉得这锦衣青年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被仇恨冲昏的头脑竟没能立刻想起。


    “谦老。”黄镇麒淡淡开口。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嘶哑、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声音幽幽响起:“老奴在。”


    紧接着,黄镇麒身后的阴影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个枯瘦如柴、身着朴素黑袍的老人,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


    老人面容干瘪,眼窝深陷,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偶尔掠过的一丝精芒,却令人心悸。


    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若非主动现身,几乎难以察觉。


    他出现的速度之快,气息之诡异,不仅让拦在前方的中年男子脸色骤然大变,就连堵在顾渊三人后路的那个黑衣帮手也骤然色变,如临大敌!


    黑衣帮手死死盯着那枯瘦老人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一个尘封已久的恐怖名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您是……薛谦前辈?!”黑衣帮手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枯瘦老人薛谦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瞥了黑衣帮手一眼,并未答话。


    黑衣帮手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忙躬身行礼,苦涩道:“晚辈马豪,家师……童周。三百年前,在‘枯骨岭’,晚辈曾有幸随家师见过前辈一面……”


    薛谦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沙哑开口:“童周那小家伙的弟子……马豪?嗯,是了,当年那个鼻涕虫小不点。”


    马豪闻言,心中稍松一口气,果然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薛谦,南炎国乃至周边区域赫赫有名的散修!过去便是威震一方的“九霄仙君”,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以其天资,很可能早已突破,成为了更可怕的“十方仙君”!


    这样一位存在,竟然称呼那锦衣青年为“少主”?还自称“老奴”?


    这青年的身份……


    马豪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看向黄镇麒,试探问道:“薛前辈,不知这位公子是……”


    薛谦淡淡道:“我家少主,迎仙城少城主,黄镇麒。”


    迎仙城少城主!黄镇麒!


    黄致远最出色的第四子!


    马豪瞳孔再次收缩,他终于明白为何觉得黄镇麒眼熟了!


    南天擂上,他曾远远瞥见过这位一招击败黄镇麒的绝顶天骄!


    只是当时注意力多在顾渊身上,且夜色昏暗,一时没认出来。


    而此刻,拦在前方的中年男子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黄……黄少城主……”中年男子声音干涩,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仇恨,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知是少城主在此,李威多有冒犯。只是……此子杀我独子李浩,此仇不共戴天,还望少城主看在李某妹妹兰妃的面上,莫要插手此事……”


    他搬出了兰妃,希望黄镇麒能有所顾忌。


    然而,黄镇麒却嗤笑一声,眼神玩味地看着他:“李威,你当真以为,兰妃娘娘……会希望你替你儿子报仇?或者说,陛下……会允许你动顾兄?”


    李威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黄镇麒慢条斯理地道:“谦老已经告诉我,你身后那位马豪,是你找来的外援,并非兰妃娘娘或陛下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兰妃娘娘,或许根本不想趟这浑水,至少不想明着来。”


    “至于陛下……顾兄如今可是陛下眼中的‘奇货’,南天古境名额的获得者,未来可能为陛下带来莫大好处,你觉得,陛下会眼睁睁看着你,动他的人?”


    李威身体微微颤抖,黄镇麒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只是丧子之痛,锥心刺骨,让他失去了理智,只想不顾一切报仇!


    “黄少城主……”李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若少城主今日能袖手旁观,让李某杀了此子为浩儿报仇,李某愿发下天道誓言,从此之后,到迎仙城城主府为少城主做牛做马,绝无二心!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因为黄镇麒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本少爷对收一条心怀叵测、只会惹祸的老狗没兴趣。更何况……顾兄是我的朋友。”


    朋友二字,黄镇麒说得斩钉截铁。


    李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疯狂!


    “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怒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浑身仙元力如同火山般喷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扑食的苍鹰,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猛然扑向顾渊!


    目标明确,就是要以最快速度,在薛谦反应过来之前,拉顾渊垫背!


    然而,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一位十方仙君的速度了。


    他刚动,薛谦那枯瘦的身影就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顾渊身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干枯如鸡爪的右手,朝着扑来的李威,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指风,无声无息地射出,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李威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黑芒,下一刻,他护体的仙元力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血洞。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仇恨、惊骇瞬间凝固,身体僵硬地停在半空,然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位六合仙君,在十方仙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静!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堵在后路的马豪,脸色惨白,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那位杀神的注意。


    黄镇麒看着李威的尸体,脸色微沉,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随即,他看向薛谦:“谦老,另一个,也处理了吧。”


    薛谦幽深的目光转向马豪。


    马豪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薛谦前辈饶命!黄少城主饶命!晚辈……晚辈只是受李威蒙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并不知道他要对付的是少城主的朋友啊!晚辈再也不敢了!求前辈、少城主开恩!”


    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早知道李威要杀的人是黄镇麒的朋友,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接这活!现在不仅钱拿不到,连命都可能要丢在这里!


    黄镇麒皱了皱眉,看向顾渊:“顾兄,此人……你看如何处置?”


    顾渊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黄镇麒询问,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地求饶的马豪,淡淡道:“既是谦老故人弟子,黄公子自行决断便是。”


    他虽不喜被人截杀,但主谋李威已死,这马豪只是帮凶,且看样子确实不知情。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马豪身上那股远比刘能精纯强大的仙君气息,黄镇麒若能妥善处理,也算省了麻烦。


    黄镇麒见顾渊如此说,心中念头急转,随即对跪地求饶的马豪冷冷道:“看在谦老与你师父童周有旧,又念你确有不知之情的份上,死罪可免。”


    马豪闻言,如蒙大赦,正要磕头拜谢。


    黄镇麒话锋一转,语气森然:“但活罪难逃!你得罪的是顾兄,竟敢参与截杀,岂能轻饶?若不给顾兄一个交代,今日你休想离开!”


    马豪心中一紧,知道这是要自己“买命”了。


    他脸色忽青忽白,一咬牙,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破旧残缺、通体乌黑、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菱形石头,双手捧到顾渊面前,语气苦涩中带着恳求:


    “顾……顾公子,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此物乃小人多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边缘侥幸所得,材质极为特殊,坚韧无比,小人曾请一位十方仙君前辈尝试,亦无法在其上留下丝毫痕迹,更无法炼化。只因其残缺不全,气息不显,又无法辨明用途,一直闲置至今。今日献给公子,聊表赔罪之心,万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人这次!”


    顾渊目光落在这枚不起眼的黑色菱形石头上,心中不知为何,竟升起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伸手接过。


    石头入手冰凉,触感非金非石,质地沉重,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古老纹路,其中一角有明显的缺损。


    就在他指尖触及石头的刹那,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咦?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小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太初真炎!


    它似乎刚从某种消耗巨大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声音虽不如以往那般跳脱,但那份惊讶却清晰可感。


    “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顾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没错。”太初真炎的声音带着一丝灼热的疲惫,却难掩其中的郑重与引导之意,“待你体内那第二形态的太一真金苏醒,将这枚第一形态的同源之物吞噬、熔炼。日后若能再寻得一枚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供其吸收,它便有望彻底破茧,进化为第三形态!”


    它话锋一转,语气透出几分惋惜:“可惜了……你手中并无金系或火系的王品仙法、神通。否则,待第三形态的太一真金成形,再辅以老夫我,二者皆为相应法则的至高显化之体,犹如‘道引’与‘熔炉’,足可助你洞穿表象,直指核心,事半功倍地参悟、掌握那等仙法神通中蕴藏的……金系法则与火系法则真意。”


    “法则真意?”顾渊心头微震,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某种厚重而本源的力量感,让他不由追问。


    “不错,法则。”太初真炎的声音陡然变得深沉肃穆,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在诸天万界的共识中,唯有触及并驾驭了‘法则之力’的存在,方可称得上踏入了真正的强者之林。而王品之上的仙法、神通,与君级及以下者,其本质区别,便在于此。”


    “君级及以下的神通法术,纵有移山填海之威,究其根本,仍是仙元力的高效运用与规则模拟,如同精妙的工匠技艺。而王级仙法、神通则不然,”它略微一顿,似在让顾渊消化,“其核心,已开始烙印下一丝天地本源法则的‘真意’碎片。修习者参悟它们,不再仅仅是学习一种威力更大的‘技艺’,而是在尝试理解、共鸣乃至驾驭那一丝法则之力本身。”


    “这,是本质的跃迁。”太初真炎的语气斩钉截铁,“同等修为境界下,一个仅掌握君级神通,另一个哪怕只初窥某种法则的皮毛,能将那一丝法则真意融入攻防……后者对前者,将是维度上的碾压,毫无悬念。故而,王级与君级,实乃仙道认知与实践的一道巨大分水岭。”


    顾渊静静听着,心神却如怒海翻腾。


    太初真炎寥寥数语,犹如一柄重锤,敲碎了他过往对于高阶力量认知的朦胧外壳,显露出其后更为浩瀚、更为本质的图景。


    法则……


    原来那才是凌驾于一切精妙技巧之上的真正力量源泉。


    自己先前对于仙法神通的了解,确实大多停留在“术”的层面,对“道”的认知,今日方才被真正点燃。


    “对了,”太初真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探究,“这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你究竟从何得来?发现它的地方,可还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便是眼前这个跪着的家伙,刚刚献给我的。”顾渊心念微动,简略传音。


    “……”太初真炎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他给的?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即便认不出这是太一真金,第一形态也确实看似无甚大用,但光是其连十方仙君都无法留下痕迹的特性,本身就可作为一件顶级的灵魂防御仙器的粗胚材料了!”


    “更何况,若他知晓,只需再找到一枚同样残缺的第一形态太一真金,便有机会让它们彼此感应、融合,直接进化成第二形态……嘿!”


    太初真炎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般的感叹:“看来这蠢货是真的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够硬……你这运气,倒真是……”


    它没再说下去,声音似乎又因消耗而显得有些疲惫,渐渐沉寂下去。


    顾渊心中了然。


    看来这马豪,确实是空有宝物而不识,更不知其真正的价值所在。


    马豪此刻跪在地上,见顾渊拿着那块破旧的黑色石头,只是静静翻看,脸上毫无表情,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从迎仙城少城主黄镇麒对顾渊那近乎维护的态度,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生死,全然在这位看似年轻、却深不可测的紫衣青年一念之间。


    见顾渊终于抬眼看过来,马豪连忙挤出最卑微、最恳切的表情。


    顾渊随手将那枚第一形态的太一真金收起,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淡淡道:“既已付出代价,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马豪闻言,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几乎要虚脱在地,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多谢顾公子开恩!多谢黄少城主!多谢薛谦前辈!小人这就滚,绝不碍眼!”


    说完,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爬爬地起身,身影狼狈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彻底离开那令人窒息的街区,马豪才心有余悸地停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充满了后悔与后怕。


    后悔自己不该贪图李威的报酬,答应来对付一个能让黄镇麒如此维护的人物,后怕自己差点就命丧当场。


    至于那块他研究多年也没弄明白的破石头,虽然交出去有些心疼,但比起小命,那点未知的“可能价值”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暗暗祈祷那石头最好真的没什么大用,免得自己更加懊恼。


    待马豪离开,薛谦那枯瘦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黄镇麒身后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街道上只剩下顾渊、刘能以及黄镇麒三人。


    “黄公子,”顾渊看向黄镇麒,郑重地拱了拱手,“此番多谢出手解围。若非黄公子身边这位‘谦老’前辈雷霆手段,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黄镇麒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爽朗笑容,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深意:“顾兄客气了。其实,方才李威动手之前,我便已从顾兄眼神中看出,你……有恃无恐。即便没有谦老,恐怕李威他们也伤不到你分毫吧?”


    顾渊心中微动,不置可否。


    黄镇麒观察力果然敏锐。


    他确实有底牌,那根仅剩两次使用机会的皇品仙器发簪。


    一旦动用,虽然会消耗一次宝贵的保命机会,但瞬间击杀甚至重创李威和马豪二人并非难事。


    这可比他当时隐藏真实修为,需要收敛力量对付黄镇麒时要轻松得多。


    黄镇麒见顾渊没有否认,笑道:“所以,我让谦老出手,也只是顺水推舟,帮顾兄省些力气罢了。当然,也是给某些暗中可能窥视的人,一点小小的‘警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毕竟,顾兄在南天擂上大放异彩,如今已是众矢之的,难免会有些宵小之徒觊觎或心怀不轨。让谦老露个面,也好让他们知道,顾兄……并非没有依靠。”


    顾渊闻言,心中对黄镇麒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看似风流不羁,实则心思细腻,考虑周全。


    他此举不仅帮自己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更是在向潜在的敌人释放信号。


    顾渊并非孤身一人,其身后至少站着迎仙城少城主,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谦老”。


    实际上,顾渊方才在准备取出皇品仙器发簪时,为了掩饰那皇品仙器特有的、难以完全遮掩的波动,他暗中引动了体内沉睡的第二形态太一真金的气息进行遮掩。


    虽然只是极为微弱的一丝,混杂在他自身的仙元力中,寻常仙君难以察觉,但若是仙王级的强者仔细探查,或许能感知到一丝不寻常的金系本源气息。


    只是,他没想到黄镇麒身边的薛谦出手如此之快,根本没给他完全取出发簪的机会。


    此刻听黄镇麒说看出自己有恃无恐,顾渊也只当对方是误以为自己身边也有类似“谦老”这样的隐藏强者护道,便没有解释。


    毕竟,消耗型皇品仙器事关重大,能隐藏自然最好。


    “无论如何,黄公子这份人情,顾某记下了。”顾渊再次道谢。


    黄镇麒哈哈一笑:“朋友之间,何须如此见外。”随即,他神色略微一正,向顾渊传音道:“顾兄,李威虽死,但他毕竟是兰妃的亲大哥,此事陛下恐怕已经知晓。此处动静不小,以陛下的神识,恐怕早已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好立刻进宫,当面向陛下说明情况。以我们如今的身份和价值,只要占住理,陛下绝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死掉的、不占理的外戚国舅而为难我们。”


    顾渊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


    三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王宫方向快速行去。


    南炎国王宫,金銮殿内。


    南炎国天子胡烈,一身常服,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面色平静无波。


    他的神识覆盖整个国都,方才发生在僻静街道上的一切,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当看到顾渊三人进入殿内,胡烈的目光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了黄镇麒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镇麒,深夜入宫,还带着顾小友,所为何事?”


    黄镇麒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随即坦然道:“启禀陛下,方才在宫外,有人意图截杀顾兄,已被臣身边护卫‘谦老’击毙。此事涉及外戚国舅李威,恐生误会,故特来向陛下禀明。”


    胡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李威?尸体何在?”


    黄镇麒一挥手,一道光华闪过,李威那眉心带有一个细小血洞的尸体便出现在殿中地面之上。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悲切的哭泣声,兰妃一身素衣,手持一枚已然碎裂的魂珠,不顾侍卫阻拦,踉跄着冲入殿中。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大哥他……”


    兰妃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正是她的大哥李威!


    她瞳孔骤缩,身体剧烈颤抖,随即扑倒在尸体旁,失声痛哭:“大哥!是谁……是谁杀了你!!”


    兰妃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刺向顾渊,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认得这个人,就是这个紫衣青年,杀了她的侄子李浩!


    如今,又疑似害死了她的大哥!


    然而,胡烈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兰妃心中一寒,满腔的悲愤与仇恨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她明白,在这金銮殿上,在陛下面前,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质问的资格都显得苍白无力。兰妃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那份滔天的恨意深深埋入心底,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发抖。


    胡烈没有理会兰妃的失态,目光重新投向黄镇麒,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黄镇麒不卑不亢,将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从李威伙同马豪截杀顾渊,到他出言警告,再到李威疯狂动手被薛谦击杀,以及马豪献宝赔罪后离去,整个过程清晰明了,并未添油加醋。


    胡烈听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顾渊,声音听不出情绪:“顾小友,李威所言,你杀了他的儿子李浩,以及一名三生仙君护卫,可有此事?”


    顾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回陛下,确有此事。”


    “哦?”胡烈目光微凝,“为何?”


    “十一天前,在下初至国都之外,偶遇那李浩。他无故拦住在下去路,以势压人,言语羞辱,更提出……”


    顾渊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要让我在‘自毁容貌’与‘死’之间,二选一。”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黄镇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顾兄下手如此果决。


    “荒谬!”胡烈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一丝怒意,“李浩竟敢如此猖狂?!”


    顾渊继续道:“其身边护卫,那位三生仙君,亦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擒住在下。在下为求自保,不得已出手。”


    胡烈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什么。


    此时,黄镇麒悄然向胡烈传音,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陛下,据臣所知,那李浩虽不成器,但其母兰妃娘娘早年曾为其求来不少珍贵丹药与宝物,其真实实力远超普通大罗金仙,更别说他还带着一名货真价实的三生仙君护卫。”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而顾兄身边,当时似乎只有一名一炁仙君随从。然而,据顾兄所言,李浩提出那等侮辱性要求时,顾兄……神色平静,并无惧色。这只能说明,顾兄当时,便有绝对的把握应对,甚至……有恃无恐。”


    黄镇麒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顾渊能以雷霆手段击杀李浩和三生仙君护卫,且面对挑衅时如此镇定,其身后必有依仗,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胡烈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然听懂了黄镇麒的暗示。


    联想到顾渊在南天擂上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和两件王品仙器……


    一个能让迎仙城少城主如此维护、身边疑似有仙王级强者暗中庇护、自身天赋又如此恐怖的年轻人……


    其真正的背景,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这样一个不足百岁、便近乎无敌于仙君层次之下的妖孽天骄,未来极有可能被“三宗两族”争抢,而他胡烈,作为举荐人,能获得的赏赐将是难以估量的!


    相比之下,一个不成器的外甥李浩,一个仗着妹妹得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戚国舅李威……


    他们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他们主动去招惹这样的人物,本身就是取死之道,死了也是活该,省得日后给南炎国惹来更大的麻烦!


    为了不得罪其身后可能存在的强者,也为了那“三宗两族”能给的好处,李浩李威之死,根本不值一提。


    念及此处,胡烈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目光扫过地上李威的尸体,又看了看一旁强忍悲愤、却不敢再多言半句的兰妃,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顾渊和坦然自若的黄镇麒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沉稳:


    “李浩骄横跋扈,自取灭亡。李威身为国舅,不思规劝子侄,反因私怨纠集外援,意图在王都之内截杀我南炎国栋梁之才,其行径已触犯国法,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看向兰妃,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兰妃,你兄长之事,朕已知晓原委。此事就此作罢,你……节哀吧。”


    兰妃娇躯一颤,脸色惨白如纸,深深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妾……遵旨。”


    胡烈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顾渊和黄镇麒,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顾小友受惊了。此事乃李威一人之过,与南炎国无关。你既已获得南天古境名额,便是我南炎国寄予厚望的天骄。在古境开启前,望你好生准备。镇麒,你做得不错,懂得维护朋友,明辨是非。”


    “谢陛下明察!”黄镇麒与顾渊一同拱手行礼。


    一场可能的风波,在胡烈的权衡与决断下,就此平息。


    顾渊三人刚走出金銮殿不远,殿内,胡烈看着仍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的兰妃,走下龙椅,来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爱妃,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李威行事冲动,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你且先回宫歇息吧。”


    兰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胡烈那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她早该想到的,在陛下心中,她和她那不成器的哥哥、侄子,哪里比得上一个能为南炎国带来巨大利益的绝世天骄?


    “陛下……”兰妃声音哽咽,“臣妾……想送大哥回府安葬……”


    “准了。”胡烈点了点头,“你且去吧,多带些人手。”


    “谢陛下。”兰妃勉强行了一礼,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凄凄惨惨地离开了金銮殿。


    待兰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胡烈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对着空旷的大殿阴影处,淡淡开口:“黑锋。”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等兰妃安葬了她大哥之后,”胡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她上路吧。做得干净些。”


    黑影微微一顿,随即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遵命。”


    胡烈挥了挥手,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兰妃……终究是留不得了。


    她心中那份不甘与怨恨,胡烈看得一清二楚。


    李威之死,只会让她将仇恨彻底转移到顾渊身上。


    若留着她,保不准哪天她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招惹到顾渊,甚至可能触怒顾渊背后那不知深浅的势力。


    届时,不仅他胡烈期待的“三宗两族”的赏赐可能泡汤,甚至可能给南炎国引来祸端。


    一个妃子的性命,与“三宗两族”可能带来的巨大好处相比,孰轻孰重,胡烈心中自然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