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万魂噬心,故梦成烬

作品:《天亮后不遇见

    噬灵冰莲的墨色花瓣依旧裹着残破仙躯,根须深扎在神魂核心的缝隙里,缓慢吸食着最后一缕不散的仙韵,可这份蚕食般的痛苦,不过是忘川寒渊对凌沧澜惩戒的开端。上一刻还只是怨魂环绕的渊底,下一秒便有玄黑的阵纹从玄冰深处破土而出,如狰狞的蛛网,瞬间铺满整片寒渊底部,阵眼恰好钉在凌沧澜心口的血洞之上,与他碎裂的仙心死死缠在一起。


    这不是肆虐的噬魂风,也不是单纯的怨魂撕咬,而是墨玄夺得鸿蒙仙骨、坐稳九天新尊之位后,特意以天道权限催动的万魂噬心阵。此阵专锁含恨而终的仙魔神魂,以阵纹勾连怨魂执念,将背叛、欺瞒、辜负的苦楚无限放大,硬生生剜开心神最软的地方,一遍遍碾压,直到神魂成灰、心神俱灭——可天道早已给凌沧澜下了永生禁锢,神魂不灭,便要永受此阵折磨,连化作飞灰的资格都被剥夺。


    阵纹亮起的刹那,噬灵冰莲的根须骤然收紧,并非加大吸食,而是被阵纹强行钉死,成了固定凌沧澜残躯的枷锁,让他半分都动弹不得。原本只是游离在寒渊中的怨魂,此刻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争先恐后地扑向阵眼,顺着凌沧澜心口的血洞钻进去,不是啃噬仙躯,而是直接冲入他的识海,盘踞在他仅剩的半片神魂之上。


    凌沧澜的识海早已因仙骨被抽、仙元被夺变得残破不堪,原本灰蒙蒙的识海空间,此刻被万千怨魂填满,每一只怨魂都带着与他相似的执念——被至亲背叛,被挚爱抛弃,被倾尽所有守护的人反咬一口。这些怨魂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是安静地趴在他的神魂上,将自己一生的苦楚、绝望、心死,尽数灌入他的心神。


    不是外力加身的剧痛,而是从心神深处蔓延开来的窒息感,像是被人死死捂住口鼻,眼睁睁看着自己溺死在无边的绝望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凌沧澜的残躯在冰莲包裹中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渊的冰寒,而是因为识海里翻涌的、不属于自己却又与自己共情的痛苦,千万种背叛的画面在他识海中交织,千万道心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与他自己的梦魇缠在一起,绞得他神魂寸寸生裂。


    他想闭上眼,想屏蔽这些画面,可天道的惩戒如同无形的手,强行撑开他的神识,让他必须清醒地感受这一切。万魂噬心阵的阵纹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每一道阵纹都刻着“负心”“背叛”“欺瞒”的天道符文,符文烙在经脉内壁上,不流血,不伤骨,却生生刮着他的心神,刮下一片片带着温情记忆的碎片,再将那些碎片碾成齑粉。


    最先被碾碎的,是昆仑仙宗的桃花林。


    那是他年少修仙的地方,是他捡回墨玄、教他吐纳练气的地方,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晚璃、为她挡下凶兽袭击的地方。春日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白的花瓣落在肩头,墨玄还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会捧着刚摘的野果递给他,会仰着小脸说“师兄,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厉害,护着昆仑,护着你”;苏晚璃还是那个从凡间误入仙宗、怯弱胆小的少女,会躲在桃花树后看他练剑,会在他练剑疲惫时,递上一杯温好的仙茗,细声细气地说“仙尊慢用,别累着自己”。


    那时的桃花是暖的,风是软的,人心是真的。


    可现在,万魂噬心阵勾着他的记忆,将这幅温暖的画面硬生生撕裂,换成了天道强行投射在他识海中的、外界正在发生的真实景象——九天之上,墨玄身着凌沧澜亲手缝制的沧澜仙袍,头戴凌沧澜温养千年的天道仙冠,手持嵌着鸿蒙仙骨的镇界剑,站在昆仑仙宗的桃花林前,面色冷漠地抬手,一道玄黑仙力轰出,瞬间将漫山遍野的桃花树烧得干干净净。


    粉白的花瓣在烈火中卷曲、焦黑,化作飞灰,曾经承载了他所有年少温情的桃林,连一根枝桠都没剩下。墨玄身边的苏晚璃,穿着凌沧澜寻遍三界才得来的流霞仙裙,手里把玩着凌沧澜藏在仙府最深处、本想在仙侣大典上赠予她的同心锁,看着烧成火海的桃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不过是些没用的旧物,留着碍眼,烧了才干净。”


    她手里的同心锁,是凌沧澜以自身仙血混着鸿蒙仙石炼制,刻着两人的名字,本是许诺一生一世的信物,此刻却被她随意丢在地上,墨玄抬脚,狠狠碾过,同心锁应声碎裂,如同凌沧澜曾经满心期许的未来,碎得连拼凑的可能都没有。


    凌沧澜的心神猛地一缩,识海中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要溃散。他以为自己在诛仙台上被抽走仙骨、被挚爱背叛时,心已经死了,可此刻看到自己最珍视的故地被焚毁,最珍重的信物被碾碎,才知道心死之后,还有更痛的——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人狠狠踩在脚下,挫骨扬灰。


    万魂噬心阵的符文趁机钻入这道心神裂痕,将这份痛苦放大百倍、千倍。怨魂们贴着他的神魂,轻声呢喃,呢喃的不是怨毒的诅咒,而是他曾经说过的话,那些掏心掏肺的承诺,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玄,你是我唯一的师弟,我会护你一生。”


    “晚璃,三界再大,我只娶你一人,昆仑桃林,为你常开不败。”


    “苍生为念,我为仙尊,必以性命护三界安稳。”


    这些话,曾经是他的初心,是他的执念,是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扎进他的心神,扎得他鲜血淋漓,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想捂住耳朵,想忘掉这些话,可阵纹锁着他的神识,怨魂缠着他的神魂,天道逼着他清醒,他只能一遍遍地听着自己曾经的承诺,一遍遍地看着这些承诺被狠狠撕碎,踩在泥里。


    就在识海的痛苦达到顶峰时,寒渊底部的玄冰骤然开裂,漆黑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蚀魂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漫过凌沧澜的残躯,将噬灵冰莲的花瓣也泡在其中。蚀魂水不是凡水,是三界最阴毒的水,专蚀仙者神魂与仙心,沾之即痛,浸之即腐,比上章的玄冰寒雾要阴狠百倍。


    蚀魂水顺着冰莲花瓣的缝隙钻进去,贴着凌沧澜的肌肤游走,所过之处,肌肤没有溃烂,却直接腐蚀着皮下的神魂碎片。那是一种从神魂深处滋生的痒痛,痒得钻心,痛得彻骨,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神魂里啃咬,在经脉里穿梭,却连抓挠都做不到。冰莲的根须被蚀魂水浸泡,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根须上的吸食之力骤然转为反噬,将之前吸食的仙韵混着蚀魂水的毒,反灌回凌沧澜的神魂核心。


    三重折磨,同时加身。


    万魂噬心阵绞着心神,剜着念想,将温情记忆碾成齑粉;


    天道投影逼着他直视外界,看着挚爱师弟焚毁故地、践踏信物,用他的仙骨仙元作威作福;


    蚀魂水浸着残躯,蚀着神魂,让他在心神剧痛之外,再受神魂腐坏的痒痛;


    噬灵冰莲成了枷锁,钉着他的残躯,让他连蜷缩、连躲避的资格都没有。


    凌沧澜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那是神魂被腐蚀、心神被绞碎的征兆,可天道的禁锢死死锁着他的神魂,不让他溃散,不让他昏迷,连片刻的解脱都成了奢望。他的眼依旧被天道强行撑开,识海中的画面还在继续,那些他曾经护过的人、帮过的仙,此刻都成了墨玄和苏晚璃的拥趸,站在被焚毁的昆仑桃林前,高声唾骂着他:


    “凌沧澜私通魔族,盗取天道本源,死有余辜!”


    “亏我们曾经敬仰他,原来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新尊墨玄为民除害,抽他仙骨,真是大快人心!”


    “苏天后慈悲为怀,才留他一缕残魂,让他在寒渊赎罪!”


    这些话,一句句,一字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心神。


    他想起千年之前,魔族攻破南天门,是他手持镇界剑,以一己之力挡在天门之前,斩魔将,灭魔兵,仙躯被魔火焚烧,仙骨被魔刃劈裂,硬生生守了三天三夜,直到三界援军赶到,才保住九天仙宫。那时,这些仙神跪在他面前,哭着谢他护驾之恩,说愿生生世世追随他。


    他想起五百年前,凡间大旱,赤地千里,是他耗损百年仙元,引天河之水降雨,救凡间万民于水火,凡间百姓为他立生祠,香火不断,颂他为救世仙尊。


    他想起三百年前,昆仑仙宗遭妖兽围攻,是他闭关而出,斩杀妖兽首领,护全宗门弟子,那些弟子跪在他面前,发誓要终身守护昆仑,守护他这位师尊。


    可现在,生祠被砸,香火被灭,宗门易主,曾经追随他的人,如今都在唾骂他,唾弃他,将他的付出抛之脑后,将他的牺牲视作理所当然,甚至将他的惨死,当作庆祝新尊登基的谈资。


    他护了一生的苍生,弃他如敝履;


    他信了一生的师弟,害他入炼狱;


    他爱了一生的道侣,毁他所有念想。


    万魂噬心阵的阵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玄光,将他识海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记忆彻底绞碎。那是他藏在神魂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念想——是墨玄第一次练会御剑,扑进他怀里的欢喜;是苏晚璃第一次成仙,抱着他胳膊的雀跃;是昆仑桃林花开正盛时,三人并肩看夕阳的温柔。


    这些念想,是他在诛仙台上被背叛时,唯一撑着他没有立刻昏死的光,是他在寒渊底受折磨时,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东西。可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光,都被阵纹碾碎,被怨魂吞噬,被天道抹杀。


    故梦成烬,念想成空。


    凌沧澜的心神彻底死寂,像是一潭被冻僵的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识海中的怨魂还在呢喃,阵纹还在绞杀,蚀魂水还在腐蚀,可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不是痛苦消失了,而是心死到极致,神魂麻木到极致,连痛都成了一种麻木的常态。


    他的眼依旧睁着,却再也没有半分神采,空洞得如同寒渊底的玄冰,没有光,没有暖,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曾经清澈如星河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墨色的死寂,映着寒渊底的阵纹、蚀魂水和冰莲,映着这永无出头之日的炼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蚀魂水渐渐漫过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都泡在漆黑的水中,噬灵冰莲的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成了囚禁他的囚笼,万魂噬心阵的阵纹与他的神魂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剥离。天道的投影渐渐淡去,可那些焚毁的桃林、碎裂的信物、唾骂的仙神,已经深深刻在他的神魂里,成了永生永世都抹不去的烙印。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没有血泪。


    凌沧澜的残躯安静地泡在蚀魂水中,被冰莲包裹,被阵纹缠绕,神魂死寂,心神成灰。曾经的九天仙尊,曾经的三界守护者,如今只是寒渊底一具没有意识、没有念想、只能永受折磨的残躯,一缕被天道禁锢、被阵法锁死、被痛苦缠绕的残魂。


    墨玄在九天之上,用他的鸿蒙仙骨镇慑三界,受万仙朝拜,风光无限;


    苏晚璃在仙宫之中,用他的仙元挥霍享乐,戴他的珍宝,穿他的仙裙,娇宠万千;


    而他,在忘川寒渊之下,被万魂噬心,被蚀魂浸骨,被故梦碾碎,连死都成了奢望。


    这世间最极致的虐,从不是皮肉之苦,不是神魂之痛,而是倾尽所有,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守护一生,换来一次赶尽杀绝的背叛;心存念想,换来最后一点温暖被狠狠碾碎,连回忆都成了扎心的刀。


    万魂噬心阵的阵纹缓缓平复,却依旧牢牢锁着他的神魂,蚀魂水不再喷涌,却永远浸泡着他的残躯,噬灵冰莲静静绽放,永远裹着这具死寂的仙身。忘川寒渊恢复了往日的死寂,没有噬魂风的呼啸,没有怨魂的嘶吼,只有漆黑的蚀魂水,玄黑的阵纹,墨色的冰莲,和那缕永无解脱、永无念想、永无归期的残魂。


    所有的温情都成了灰烬,所有的念想都成了虚妄,所有的痛苦都成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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