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我也有东西给你。”宋畅从口袋里拿出莉莉丝给她的鳞片，“老师的朋友送给我们的，我们俩一人一个。”


    茜茜有些惊讶。


    “……给我？”茜茜迟疑了一下，“老师的学生，不止我一个。”


    如果是佘赊的朋友送的东西，很有可能……不是给她的。


    “佘赊的小弟子，不是你是谁？”宋畅把鳞片塞进茜茜手里，“女皇陛下这么不自信？”


    茜茜感受着微凉的鳞片，眉眼微微舒展，“这东西既然给了我，你以后就算是后悔，我也不可能还给你了。”


    “这话你应该对你老师说。”宋畅叹气 ，“和你老师闹别扭了？”


    “没有。”茜茜抿了抿唇，“只是遇到了老师之前的学生……我杀了她。”


    “她站在我的对立面，如果我不杀她，不能稳人心。”茜茜低声道，“可我杀她，老师……会难过。”


    她应该叫她师姐的。


    “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宋畅的话语平静，“那就多相信你自己一些吧。”


    生与死，痛苦或悲哀，末日当前，茜茜要带着她的子民挣扎，就必须面临这些。


    “我知道。”茜茜站定，“我就走到这里了，明天的加冕礼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准备。”


    宋畅回头，茜茜站在有些清冷的街道上，对她笑了笑，“镯子收好……还有，其实我并没有很难过，在师姐说出没有必要挣扎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杀她。”


    “所以。”


    茜茜转身离开。


    “如果以后我们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我也绝对不会手软。”


    你也不要对我手软。


    少年的茜茜陪着她难得的朋友走了一段很短的路，必须长大的茜茜要去面对她的未来。


    道阻且长，道阻且长。


    她毅然决然的抛弃了孩子的天真和柔软。


    再度，用一身尖刺去面对这个本就满是破碎和尖锐的世界。


    宋畅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


    她应该猜出什么了。


    比如她其实是玩家，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比如他们的毁灭，可以与她毫不相干。


    宋畅也没有留恋。


    这段堪称柔软和坦诚的谈话，在夜风中被吹散，两道身影，就此分别。


    宋畅飞快的穿过众多已经没了灯光的房屋，重新回到了当初的魔药店。


    这里开着灯。


    宋畅伸出手，缓缓推开这里的门。


    “老师。”魔药店里还是一如既往，除了地板上有些落灰以外，哪里都和宋畅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回来了。”山猫站在自己经常熬药的那个角落，闻言抬眼看过来，就好像宋畅不是离开了好几天，而只是出门买了个菜……或者采购了点药材一样。


    “嗯。”宋畅把门关上，顺手将防盗法阵打开，才走向山猫所在的地方，“佘赊老师呢？”


    “她去找她的弟子了。”山猫随口道，“她也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末日将至，得去和其他人交流交流。”


    “老师不会是吃醋了吧？”宋畅笑着开口调侃，“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呢？”


    山猫无语的看了一眼小狐狸崽子，“回来就过来看药方，作什么怪。”


    “唉。”宋畅耷拉下耳朵，全然当自己在雪尾那进修的知识不存在，一如既往的愁眉苦脸，“药方不能停啊老师——”


    背背背，学生的苦海。


    山猫赏了宋畅一个脑瓜崩，又看着小崽子捂着自己的脑门，冲她眨巴眼睛卖可怜，铁石心肠的把魔药棒塞进了宋畅手里，“你先熬一会，我休息一下。”


    猞猁甩了甩大尾巴，眼下有些乌青，“为了佘赊家的小崽子，这几天我们快把千森之乡全跑了一遍——你也见过她了吧？”


    宋畅接过来继续搅拌，顺便把魔力续上，好在老师的魔力对她并不排斥，否则这一锅要炸。


    “刚道别，现在追上去还能再聊一轮。”宋畅弯了弯眼睛，“这下要换我吃醋了——老师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为了教你魔药学，我熬的夜还少？”山猫翻了个白眼，“千森之乡马上要坠落，她有这个勇气，我们帮一把也是尽师长之责。”


    “老师。”宋畅眉头微皱，“你说，如果我用另一个副本覆盖千森，千森里的人，能不能在另一个副本中存活下来？”


    山猫心头一跳，好像嗅到了一点搞事的气息，“打住，你不要命了？”


    宋畅疑惑，“我要啊？”


    “要命就把你脑子里的坏水憋回去。”山猫搓了两把小崽子的脑袋瓜子，觉得自己以前还是有点眼瞎，竟然以为这脑瓜里装的是什么聪明脑子——这分明是歪点子一堆！


    “你觉得漩涡游戏会允许你这么做？大批量转移副本内NPC，可是会被认定为游戏侵略的。”山猫眼中划过一丝复杂，“发动战争的代价，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的。”


    “也就是说——可行？”宋畅小耳朵一撇，只听自己想听的。


    山猫一看就知道这崽子老毛病又犯了。


    “确实可行——但我还是得告诉你，如果是为了我，或者为了你的朋友，我们都不值得你这么做。”


    山猫看着宋畅的眼睛，一如宋畅要参加辛德瑞拉盛典的时候，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情，搭上你自己。”


    “尤其是搭上你自己，还不一定能够完成它的时候。”


    “可……”


    “没有可是。”山猫闭上眼睛，“如果千森之乡发动侵略，作为被侵略方的你，在侵略成功之后，就会立刻沦为阶下囚，被剥夺掉所有天赋以及财富，任人宰割。”


    “到时候，你的生死就要系于别人的一念之间。”山猫沉声道，“不管是我，还是莉莉丝，都不能保证，我们面对杀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你，将那个副本彻底从你手中夺走，延续千森的寿命的诱惑——一定能坚守本心。”


    杀一人，救苍生。


    谁能不心动呢？


    “不要告诉我你获得大型副本的事情，我现在可以当不知道——以后你也最好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山猫拍了拍宋畅的脑袋，“你不会想知道，一个能够容纳一整个种族居住的大型副本，究竟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的。”


    即将毁灭的世界不止千森之乡一个。


    漩涡之中，无时无刻生，无时无刻死。


    宋畅握紧了魔药棒，突然开口。


    她的试探已经得到了结果。


    “茜茜说的带领大家活下去，是不是就是——侵略其他游戏和副本的意思？”


    山猫没说话。


    “药糊了。”她说，“重新熬吧。”


    她的这一锅已经彻底糊了，熬你自己的那一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