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工业心脏,红星一号的咆哮
作品:《年代:住海边破屋?赶海馋哭全村》 夜幕降临,这会儿的红星码头。
四盏大功率汽灯挂在木杆子上,嘶嘶作响,把这一小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全村老少爷们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根手腕粗的钢缆绷得笔直,吊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半空中,那台墨绿色的120马力船用柴油机,正一点点往“红星一号”那敞开的肚子里沉。
“慢点!左边再带一点!稳住!”
随车来的张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戴着副厚底眼镜,这会儿嗓子都喊哑了,满头是汗。
这要是磕了碰了,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咚!”
数吨重的铸铁机座终于落在了船舱底部的龙骨架上,整艘船往下一沉,水面荡起一圈浑浊的波纹。
围观的人群刚想欢呼,却见底舱里的张工在挥手,脸色煞白。
“停!都别动!”
张工趴在联轴器边上,手里拿着塞尺比划了半天,越比划手抖得越厉害,最后狠狠一摔尺子,抬头冲着上面喊。
“不行!装不了!大轴和飞轮不同心,这底座有问题!”
这一嗓子,直接把热火朝天的码头给浇了个透心凉。
大副老刘听到这话,连滚带爬地冲到舱口:“张工,啥意思?啥叫装不了?”
“这就是硬装!”张工擦了把汗,指着那个只有几毫米的缝隙,语气焦躁。
“你们这船是老木船,龙骨受潮变形了,肉眼看着是平的,其实早就歪了,现在主机和传动轴偏差太大,要是强行连上,一开机,震动就能把龙骨弄断,到时候就是船毁人亡!”
“那……那咋整?”二柱子急得都要哭了。
“得校准。”张工叹了口气。
“得等市里派测绘队带精密仪器来,重新找平,再定做垫片,没个十天半个月,这机器动不了。”
十天半个月?
人群瞬间炸了锅。
“完了……我就说没这么好的事儿。”
“花那么多钱买回来一堆废铁?”
几个平时跟谭贵混的闲汉缩在人堆里,阴阳怪气地嘀咕。
“这就叫贪多嚼不烂,谭海这是要把集体家底儿都败光啊!”
谭海站在甲板上,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他把手里的烟头往海里一弹。
“哪有那么娇气。”
谭海脱掉那件沾满油污的军绿背心,随手扔给旁边的二柱子,露出一身精悍如铁的腱子肉。
他走到舱口,抓住扶梯,身形利落地滑进底舱。
谭海单手抚上那铸铁机身。
在那个月薪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东西确实金贵得很。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堆铁,是让人驾驭的工具,不是拿来供着的菩萨。
谭海闭眼。
“嗡——”
【龙王视野,开启】
黑暗褪去,机舱内的一切在他眼中化为半透明的线条结构。
厚重的铸铁底座消失了,腐朽的木质龙骨消失了。
视线中,无数红色的应力线正在疯狂纠缠。
那是船体的受力点。
问题不在机器,也不完全在龙骨。
是因为老船左舷长期受力,导致左后方的支撑点下沉了1.2毫米,而右前方的木质密度因为海水浸泡,膨胀了0.3毫米。
这点误差,在精密仪器面前是天堑,但在龙王的眼睛里,就是两张纸的厚度。
“二柱子,拿大号撬棍,还有那盒废弃的紫铜垫片。”
谭海接过二柱子递下来的撬棍,卡入机座左后方那个死角。
“起!”
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
数吨重的机器,竟在他这恐怖的爆发力下,硬生生被翘起了一丝缝隙。
“垫!”
二柱子虽然手抖,但对谭海的命令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闭着眼就把两片薄薄的铜片塞了进去。
“右前角,削平半公分。”
谭海放下撬棍,抄起旁边的木工扁铲,看都不看,对着右边那根发黑的龙骨就是一铲子。
木屑纷飞。
“后移两丝,左旋一度。”
他扔掉铲子,双手抱住那巨大的飞轮,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给老子……正!”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入位声。
谭海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捡起地上的背心擦了擦汗,冲着已经看傻了的张工抬了抬下巴。
“量量。”
张工拿着塞尺凑了过去。
第一把,没塞进去。
换个薄的,还是没塞进去。
最后,他拿出了那一根头发丝厚度的0.02毫米塞尺。
还是塞不进去。
严丝合缝。
张工抬头盯着谭海,眼镜片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零误差?这手感……比德国人的校准仪还准?”
上面围观的村民虽然听不懂啥叫零误差,但这看热闹的本能让他们知道,谭海又神了!
谭海没说话,只是走到控制台前。
他拧开油阀,手指悬在那颗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都站稳了。”
谭海低喝一声,拇指重重按下。
“通!通!通!通!”
连绵不绝的咆哮声响起,那是120匹马力在疯狂宣泄。
“动了!咱的船活了!”老刘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这会儿没人笑话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吼,都在叫。
谭海站在轰鸣的机器旁,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人群之外,阴暗的角落。
苏青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脸色并没有随着欢呼声而舒展。
她看着那个被村民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挤过人群,把谭海拉到了一边避风处。
“谭海。”
苏青递过去一壶水,声音压得很低。
“谭贵那个老东西,失踪了。”
谭海接水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灌了一口。
“这几天知青点有人去县城办事,在长途车站看见他了。”苏青神色凝重。
“他鬼鬼祟祟的,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坐的是去地区革委会的班车。”
信封。
革委会。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节奏。
苏青看着谭海,眼底满是担忧。
“那老东西肯定是去举报了,这机器,还有你之前……他要是咬死来路不正……”
“让他咬。”
谭海拧紧水壶盖,随手扔回给苏青。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正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黑烟、为这艘破船注入无穷动力的钢铁巨兽。
又看了看那些围着机器,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村民。
谭海眼神深邃暗沉。
“只要这台机器响着,只要红星一号能拉回满舱的鱼,能让全村人吃上肉,别说他去革委会,就是去天王老子那告状,也没人敢动这艘船。”
他拍了拍苏青的肩膀,手掌宽厚温热。
“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出海。”
“这一次,咱们去把那座金山,真正搬回来。”
夜风呼啸,机器轰鸣。
那个穿着油污背心的背影,在汽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压过了身侧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