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周建军独自一人坐在租住公寓的书桌前。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而深沉的脸庞上。


    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刚刚，当老板发来消息关心他时，他几乎就要将积压在心口多年的毒血一股脑倾吐出来。


    但他忍住了。


    不是不信任老板。


    恰恰相反，正是老板那句“我带你一起复仇”的承诺，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和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怕的是，现在开口，显得自己不识大体，不懂分寸。


    公司的确在上升期，老板布局深远，这个月更是下达了“200万业绩”的目标，全公司上下都在冲刺。


    他作为主管，更应该以身作则，解决业务问题，而不是把个人的、肮脏的、充满仇恨的私事带到工作中，让老板分心。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几个抖音私信窗口。


    那里面一条条刺目的文字，像烧红的针，一遍遍扎着他的眼睛和心脏。


    发信人ID：往事如风（陈志豪）。


    这是他曾经掏心掏肺、视若亲兄弟的“好兄弟”，如今身家数百万的建筑公司老板。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


    “呦，可以啊建军！刷抖音刷到你了！”


    “这‘网红司仪’、‘最有味道大叔’当得，有模有样嘛！[龇牙笑]”


    “怎么，戴上绿帽还戴出境界了？”


    “现在靠给人证婚说古话混饭吃了？”


    “行，也算条出路，总比当年哭得跟条狗似的强。”


    “对了，谢谢你这些年帮我养孩子啊，养得挺好，小女儿前几天还问我，那个姓周的叔叔现在怎么样了。哈哈哈！”


    前面还有几条，更不堪入目，充满胜利者对失败者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羞辱。


    另一个ID：菲菲要幸福（孙莉菲），


    他法律上的前妻，三个孩子的生物学母亲，如今依偎在陈志豪身边的女人。


    她的消息更直接，更恶毒：


    “周建军？是你吧？”


    “刷到视频差点没认出来，老这么多？”


    “还学人当网红？笑死人了！”


    “是不是觉得现在有点名气了，就能让我后悔？”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我现在跟豪哥在一起，不知道多幸福！”


    “你奋斗一辈子，连豪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还网红司仪？教别人怎么当绿毛龟吗？”


    “我告诉你，你再扑腾一百年，也够不到豪哥的脚后跟！”


    “看着你现在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就恶心！离了婚还不消停，在网上丢人现眼！”


    字里行间，充满了背叛者的嚣张、刻薄，以及生怕他过得好的恶毒。


    周建军看着这些文字，呼吸都变得粗重，太阳穴突突直跳。


    胸腔里像塞满了浸透汽油的棉花，一点火星就能引发毁灭性的爆炸。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翻腾的只有一个血腥的念头：


    杀了他们！同归于尽！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能被动承受背叛和羞辱的失败者了。


    他背后有星月传媒，有那个承诺带他复仇的、神秘而强大的老板。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特殊的、只有一个人的聊天分组——老板。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颤抖着。他想打：


    “老板，他们找上门了，我忍不了了。”


    他想打：“老板，帮帮我，现在就弄垮他们！”


    但最终，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想起了老板布局公司发展时的深谋远虑，想起了于欣欣家出事时老板毫不犹豫的援助，想起了公司上下正在为业绩目标拼搏的劲头……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打乱老板的计划，拖累公司的步伐。


    “等两天……”


    周建军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痛苦，


    “再等两天……等我想清楚，到底该怎么跟老板说……或者，再等等……”


    那口压了他多年、几乎让他崩溃的恶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他只能靠着对老板那虚无缥缈却又坚定无比的“承诺”的信念，强行将它按捺下去。


    但仇恨的毒火，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


    第二天清晨，王皓神清气爽地起床，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


    他打算今天先去加工厂那边看看，毕竟离开好些天了。


    刚打开门，正好碰上隔壁的林薇也出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长裤，依旧是那副清冷简约的模样，只是气色看起来比昨晚好些。


    “早。”王皓主动打招呼。


    “早。”林薇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我去加工厂，顺路送你到公司？”王皓一边锁门一边问。


    林薇摇摇头：“不用，我坐地铁过去，很方便。你直接去加工厂吧，不用绕路。”


    “那行。”王皓也没坚持。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下楼。


    王皓去了负一层停车场，林薇则走向小区门口的地铁站方向。


    分开时，林薇低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你也是。”


    王皓开着车，很快到了位于城郊的加工厂。


    厂区里机器轰鸣声依旧，却给人一种踏实有序的感觉。


    他刚走进车间区域，眼尖的工人张德海就看到了他，立刻惊喜地喊了一嗓子：


    “哎！小王领导回来了！”


    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不少正在忙碌的工人抬起头。


    “真是小王领导！”


    “王领导，您可回来了！”


    “事儿都处理好了吧？我们都惦记着呢！”


    “领导，您不在这几天，我们可都没偷懒啊！”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脸上都洋溢着质朴而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