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公寓后。


    他立马打开空调，暖风呼呼地吹出来，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整洁的客厅，心里有种不真实感。


    几天前，他还窝在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为过年发愁。


    现在，他住进了有空调的公寓，手里有几万块钱存款，还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摇摇头，决定不去想太多。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吴良发来的那三个设计需求整理好，明天周一上班就联系林薇。


    他拿出手机，开始仔细查看那三家女装店的需求文档。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对方给的挺专业的，具体要什么风格，怎么做，具体需求都写的很清楚，这样对接起来的话设计师那边就会相对轻松很多。


    看完他有些犯困，就眯了一会儿，哪曾想一觉醒来已经快七点了。


    他觉得有点渴，决定下楼买瓶水。


    电梯下到一楼。


    王皓走出电梯间，刚拐过走廊，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高挑的身材，米色呢子大衣，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纸袋。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晴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距离感的微笑：“王皓？你也住这儿？”


    王皓喉咙有点干：“嗯，刚搬过来。”


    “哦。”苏晴点点头，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还是那件穿了多年的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但气色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


    “你住哪层？”苏晴问，语气很随意，像是普通邻居的寒暄。


    “十二楼。”王皓问：“你呢？”


    “我住十五楼。”苏晴说。


    两人又陷入沉默。


    王皓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记忆里更精致了。


    妆容得体，衣着讲究，手里提的纸袋印着某个轻奢品牌的logo。


    和她比起来，自己确实……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以前那种自卑和刺痛。


    反而很平静。


    “你……最近怎么样？”苏晴问，声音很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


    “还行。”王皓说，“换了份工作，好点了。”


    “那就好。”苏晴点点头，那句“换了份工作”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他之前换过太多工作了，每次都说“试试看”，然后几个月后又回到原点。


    但这次，他的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强撑的自信，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动作自然：“我还有点事儿，得走了。”


    “好。”王皓让开一步。


    苏晴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


    “王皓。”她叫住他。


    王皓转身。


    苏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句“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不合适。


    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苏晴，王皓的前女友。


    他高中时的同桌，大学四年的恋人，曾经以为会一起走完一辈子的人。


    高中时，她是班花，他是那个总爱在课堂上接话、成绩中游的男生。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起，可能是青春期的懵懂，也可能是互相吸引。


    大学在同一个城市，不同学校。


    每周五晚上，他挤一个多小时公交去她学校找她，两人在学校后街吃路边摊，聊未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真好啊。


    穷，但快乐。


    一碗麻辣烫分着吃，一杯奶茶两人喝，周末去看场二十块钱的学生场电影，就能开心好几天。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毕业后吧。


    她进了家不错的企业，从行政助理做到市场部专员，工资慢慢涨上来。


    他呢？


    换了几份工作……没一个干长久的。


    收入不稳定，前途渺茫。


    分歧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开始在意生活的“品质”。


    不再愿意吃路边摊，说那些东西不干净。


    周末想去网红餐厅打卡，一顿饭两三百。


    她想要租个像样的公寓，而不是城中村的隔断间。


    而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


    争吵越来越多。


    最伤人的那次，是她平静地说：“王皓，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什么叫不一样？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那是以前。”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现在不一样了。我想留在这座城市，想住得好一点，想偶尔能买件像样的衣服，想周末不用算计着花钱。”


    “这些，你能给我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给不了。


    分手是和平的，没有狗血的剧情。


    就是有一天，她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说累了，说看不到未来，说不想再过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


    他看了三遍，然后回复：“好。”


    没有挽留。


    因为知道挽留没用。


    那之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听说她后来发展得不错，升了职，加了薪，应该过得很好。


    而他在泥潭里挣扎了三年，直到现在。


    “……”


    王皓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放下了。


    曾经的那些不甘、遗憾、甚至怨恨，在这一刻，突然就散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谁对谁错，只是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她想要的是安稳的、向上的、有品质的生活。


    而他那时候，连自己都顾不好，哪有多余的力气去承担另一个人的未来。


    分手，是必然的。


    而现在，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条往上走的路。


    虽然刚刚起步，但至少……方向对了。


    他摇摇头，走出楼栋，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回来时，电梯刚好到一楼。


    他走进去，按下十二楼。


    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二十九岁，眉眼间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底气。


    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