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外，无数神念交织。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笼罩在两仪微尘阵之上的，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星斗大阵，那分明是上古时期曾昙花一现、号称能以此抗衡圣人的绝世凶阵——万仙阵！


    “这怎么可能……”


    紫气东来处，太清老子手中那总是云淡风轻盘着的两颗混元珠骤然停滞。


    这位向来以无为著称的圣人大师兄，此刻眼角都在微微抽搐。


    万仙阵！


    当年东王公以此阵妄图统御群仙，结果阵法初成便身死道消，这阵图早已失传于天地之间。


    通天……是怎么搞出来的？


    自行推演？


    老子心中猛地一沉，目光透过重重虚空死死盯着那道傲立虚空的青袍身影。


    如果真是通天自行推演补全，那此子的心智与算计，恐怕早已超出了众圣的预估。


    失算了。


    老子心中泛起苦涩。


    他本以为自己参悟出的太极两仪微尘阵已是阵道巅峰，足以在封神大劫中立于不败之地。


    若是没有这万仙阵，阐教或许会败，但绝不至于伤筋动骨，凭借微尘阵的玄妙足以周旋甚至反杀。


    可现在……


    星光垂落，如太古神山镇压蝼蚁。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万仙阵出，所谓的两仪微尘，不过是一个笑话。


    西方极乐世界。


    两道身影原本正透过水镜术观摩这场东方大战，此刻却同时霍然起身。


    接引道人那张常年疾苦的脸此刻更是愁云惨淡，手中念珠拨得飞快。


    “师兄，这风向不对啊！”


    准提道人眼中金光乱窜，又是震惊又是贪婪，更多的却是忌惮，“阐教这是要完啊！元始天尊平日里眼高于顶，这回若是被截教一锅端了，这东方岂不是通天一家独大？”


    一家独大，这绝对不是西方教想看到的。


    他们想要的是两败俱伤，是趁火打劫，而不是看着截教踩着阐教的尸骨登顶洪荒至尊。


    “难办。”


    接引长叹一声，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此时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出手助元始，雪中送炭，但这万仙阵太凶，搞不好把你我也得搭进去；其二……”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


    “倒戈一击，去拜访周天，锦上添花。”


    准提眼皮狂跳。


    现在去抱通天的大腿？那岂不是彻底得罪死了元始和老子？可若是现在不出手，等截教真灭了阐教，下一个收拾的会不会就是西方教？


    犹豫。


    纠结。


    两位西方圣人在这一刻，竟也如凡人般患得患失，迟迟不敢落子。


    而乾元山战局已定。


    洪荒众生看着那在星光下寸寸崩碎的阐教防御，心中都升起一个荒谬却又真实的念头——


    阐教，完了。


    那个号称顺天应人、福德深厚的阐教，今日恐怕要在洪荒除名了！


    虚空之上，罡风凛冽。


    元始天尊死死盯着下方即将破碎的大阵，原本威严无双的面容此刻铁青一片，握着三宝玉如意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他不明白，那群被他视作畜生的人，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二师兄。”


    一道淡漠的声音，穿透了漫天星光与杀伐之气，清晰地钻入元始天尊的耳中。


    周天负手而立，衣摆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看向元始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兄弟情谊，只有嘲弄。


    “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阐教精英？这便是你口口声声顺应的天意？”


    周天讥讽道，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元始天尊那张高傲的脸。


    “如今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元始，你还有何话好说！”


    死寂。


    元始天尊嘴唇蠕动，似乎想怒斥，想反驳，想祭出盘古幡拼个鱼死网破，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事实胜于雄辩。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轰——！


    就在元始天尊沉默的瞬间，下方的两仪微尘阵终于彻底崩塌。


    最后一道屏障破碎。


    “截教门人听令！”


    多宝道人浑身浴血，却如战神临世，掌中多宝塔光芒万丈，对着那些早已吓破胆的阐教金仙狠狠压下。


    “今日，血洗乾元山！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孔宣五色神光横扫天际，赵公明二十四诸天如陨石坠落，金灵圣母龙虎如意大开大合。


    截教万仙，带着压抑了亿万年的怒火，带着逆天改命的狂热，咆哮着冲入了人群中。


    杀劫，降临！


    乱军之中，两道身影如流星对撞，炸开的气浪将周围数十里化作真空。


    文殊广法天尊手中扁拐舞得密不透风，看似威风凛凛，实则眼神飘忽，不住地往战圈外瞟。


    他心慌了。


    虽说论单打独斗，他与赵公明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眼下是什么局势？


    那孔宣的五色神光到处乱刷，多宝那个杀胚更是托着塔见人就砸。


    若是被截教这群疯子合围，他今日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


    走！必须走！


    念头一起，战意顿消。


    文殊虚晃一招，借着法力激荡的反震之力，身形化作一道金虹，想要脱离战场。


    “想跑？”


    一声冷哼在耳畔响起。


    赵公明满脸煞气，脚踏黑虎，手中神鞭如附骨之蛆，硬生生截断了文殊的退路。


    这一鞭势大力沉，文殊不得不回身招架，这一耽搁，逃跑的最佳时机稍纵即逝。


    文殊气急败坏，面皮涨得通红。


    “赵公明！贫道不欲与你死磕，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赵公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笑声中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欺人太甚！平日里尔等自诩福德真仙，视我截教门人如草芥之时，可曾想过欺人太甚？”


    金鞭指着文殊的鼻子，赵公明眼中凶光毕露。


    “怎么？如今屠刀架在脖子上了，知道讲道理了？晚了！今日贫道就是要欺你，你能奈我何！”


    “你这泼才！”


    文殊被怼得哑口无言，羞恼交加，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再逃。


    这回他学乖了，不往外围跑，反而一头扎向乾元山深处，试图借助地利甩开这块牛皮糖。


    然而飞出不过百里，文殊的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刹住，惯性带起的狂风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前面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