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作品:《《半生债》》 《半生债》下卷第22章·梅花开了雪花飞
一
那篇文章发出去的时候,是个周六的晚上。
王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窗外又飘起了雪。今年的雪格外多,一场接一场的,像老天爷要把欠了一冬天的都补上。雪落在院子里,落在那辆白色小车上,落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肥料袋子上,轻轻的,柔柔的,没有一点声音。
他把文章又看了一遍,改了改几个字,然后点了发布。
“茂林花开”这个笔名,已经有好几篇作品了。《半个月亮》《雪落有音》《爱是修行》《月满西楼》,一篇一篇,都发在那个小小的文学社群里。群里的人不多,也就几百个,都是喜欢写字、喜欢读字的人。每次发完,总有人留言,总有人点赞,总有人说“写得真好”。
可这一次,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王霖打开手机,愣住了。
阅读量:1.2万。
留言:89条。
点赞:270个。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1.2万。这个群里平时一篇文章能有过千阅读就算不错了,1.2万,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留言——
“写得真好,哭了。”
“雪与梅,故乡与他乡,写到我心里去了。”
“我也是异乡人,也想老家那棵梅花树。”
“愿所有游子,都能找到归途。”
“作者是山东的吗?秦岭的老乡?”
有一条留言特别长,是一个叫“心灵之约”的人写的:“《梅花开了雪花飞》意境优美,作者以雪与梅为线,串联起对亲情、生活的感悟。在岁末奔波...展开”
王霖看了,笑了笑,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条,是一个叫“彭佩珍·读书会”的人写的:“精彩美文点赞喝彩支持看见即是上上签”
还有一条:“好奇作者还会怎样描绘雪与梅花的故事呢?”
还有一条:“这样的描……”
他一条一条看,看了很久。
二
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夏举着手机跑进来。
“王总!王总!”她喊,“你那篇文章,火了!”
齐选东抬起头:“什么火了?”
高夏把手机递过去:“你看,1.2万阅读!咱们厂总共才几十个人,1.2万!”
齐选东接过手机,看了看,又递给边秀儿。边秀儿看了看,眼睛亮了:“王总,你这是要成网红啊?”
王霖笑了:“什么网红,瞎写的。”
边秀儿说:“瞎写能写1.2万?那咱们都瞎写去。”
高夏说:“你快念一念,让我们也听听。”
王霖说:“念什么念,你们自己看。”
高夏说:“看哪有听有感觉。念嘛念嘛。”
几个人都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王霖没办法,掏出手机,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我向来痴恋雪落人间的时刻。当素雪自云端缓缓飘洒,轻轻覆盖山河,尘世中一切的喧嚣与浮躁,便在这无边的洁白里悄然沉落。”
食堂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世界慢了,静了——静得清寂,又盛大得辽阔。万物归素,天地归真,而在这一片莽莽的素白中,蓦然撞见几点嫣红——是梅花开了。”
高夏托着腮,眼睛盯着窗外的雪。边秀儿的筷子搁在碗边,一动不动。齐选东老婆从厨房里探出头,也站在那儿听。
“雪花飞,梅花也静静地开着,那红,不是喧闹的,而是沁在骨子里的,一点一点,从裹紧的苞蕾里透出来,像凝冻的火焰,又像未说出口的诺言。”
王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雪地里走路。
念到“与相知之人踏雪寻梅,是寒冬里最温柔的相逢”时,高夏轻轻“呀”了一声。念到“脚下积雪簌簌,耳畔风声浅浅,心在这一刻,静到了底,也暖到了根”时,边秀儿的眼睛红了。
念到最后一段——
“愿来年,风有归期,雪有暖意,花有信,人无恙。身在异乡不孤单,归往故土有可期。愿我牵挂的所有人,岁岁平安,无灾无难;愿往后朝夕,事事顺心,所愿皆成。任雪花与落梅染白青丝,任时光静水流深,在彼此的温暖里,在故土的梅香中,安静相守,从容白头,于风雪中寻得安暖,于花开处见证永恒。”
食堂里静静的。
过了很久,齐选东老婆说:“真好。”
高夏说:“真好。”
边秀儿说:“真好。”
齐选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雪还在下。
三
那天的晚饭,比平时热闹得多。
高夏把那篇文章翻出来,一边吃饭一边看留言。看到好玩的,就念给大家听。有一条留言说:“作者是山东的吗?秦岭的老乡?”高夏念完,看着王霖:“王总,你是秦岭的吧?”
王霖点点头。
高夏说:“那她是你老乡?”
王霖说:“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边秀儿说:“你可以回她一下,问问是哪儿的。”
王霖摇摇头:“不问。看了就好。”
高夏又往下翻,翻到一条留言:“愿所有游子,都能找到归途。”她念完,忽然不说话了。
边秀儿看着她:“怎么了?”
高夏说:“没什么。就是想到我爸妈了。”
郑强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高夏笑了笑,说:“没事。”
齐选东老婆说:“过年回去看看他们。”
高夏点点头:“今年一定回去。”
四
那篇文章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不光是那个文学社群,连厂里的一些客户都看见了。有人打电话来,问那个“茂林花开”是不是王总。齐选东接电话,笑着说:“是,就是我们王总。”电话那头的人说:“写得真好,回头帮我带句话,让他多写点。”
高夏把这话传给王霖,王霖笑了:“多写点?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高夏说:“你晚上不是有时间吗?”
王霖说:“晚上要睡觉。”
高夏说:“睡觉有什么意思,写文章多好。”
边秀儿在旁边说:“对,写文章好。写了我们还能听。”
王霖看着她们,摇摇头,笑了。
可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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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又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雪,写了起来。
写什么呢?他不知道。就是坐着,看着,想着。想那些留言,想那些点赞,想那些说“写得真好”的人。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会被他的文字打动?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有人在看,有人在懂,就够了。
五
过了几天,高夏忽然跑来找他。
“王总,”她举着手机,“你看这个。”
王霖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那篇文章的评论区,有一条新留言——
“我也是秦岭人。看到你写老屋院角那株老梅,哭了。我家的老屋已经拆了,那株梅也不知去了哪里。谢谢你,让我又看见它。”
王霖看了很久。
高夏说:“你回她吗?”
王霖想了想,说:“不回。”
高夏说:“为什么不回?”
王霖说:“她不需要我回。她只需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高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懂了。”她说。
六
那天晚上,王霖把那篇文章又读了一遍。
读到“我的家在秦岭南麓,那里青山环抱,烟火温软;老屋的院角,也该有一树父亲手植的老梅,在风雪中酝酿着今年的花信了吧”这几句时,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父亲。
八十多岁了,还在那个老屋里住着。每年冬天,他会把院角那株老梅修剪一遍,等着它开花。梅花开了,他就知道,年快到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那株梅。告诉他,梅花是腊月开的,越冷越开。告诉他,梅花有五瓣,每一瓣代表一个福。告诉他,梅花香自苦寒来,做人也是一样。
那些话,他记了一辈子。
现在,他把那些话写下来了。写下来,就有更多人看见。看见的人,也许也会想起自己的父亲,自己的老屋,自己那株记忆里的梅花。
这就够了。
七
第二天,食堂里的晚饭,又多了个节目。
边秀儿提议的。她说:“以后王总每发一篇,咱们就聚一次。念一念,聊一聊,就当过节了。”
高夏举手赞成。齐选东老婆说好。齐选东点头。郑强没说话,但也跟着点头。
王霖看着他们,笑了。
“行,”他说,“那就当过节。”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那辆白色小车,又积了一层新雪。食堂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笑着。
王霖忽然想,也许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为了那些阅读量,不是为了那些点赞,不是为了那些留言。是为了这一刻,这些人,这些围坐在一起听他用文字说话的人。
他们不一定全懂,不一定全喜欢,可他们在听。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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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章,献给那些在文字里找到自己影子的人——无论你们在哪里,无论你们是谁。
每一场雪飞,都是为了奔赴一场花开。
半生债,一世情。
在彼此的温暖里,安静相守,从容白头。
(本章完,全文约52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