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聂磊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经过白霄行身边时，他脚步顿住，侧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剐过对方缠满绷带的双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哥们，这两只手，我先记下了。两天之内，不给你掰折了，我聂磊两个字倒着写。”


    说完，他头也不回，带着众人鱼贯而出。


    六辆奥迪100驶离霓虹喧嚣的“天上人间”，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开了约两公里，依次靠边停下。


    聂磊推门下车，夜风一吹，胸中那股憋屈的邪火非但没散，反而烧得更旺。四大金刚紧随其后，个个脸色铁青。


    刘毅狠狠啐了一口，打开后备箱，露出里面几支用油布包裹着的五连发猎枪。“磊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家伙都在这儿，二十发子弹管够。他白霄行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能扛得住这个？”他眼中闪着凶光，“掉头回去，今晚就把那破店给他掀了！”


    聂磊沉默地抽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几秒钟后，他将烟头弹飞，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落在地上，溅起几点微光。


    “抄家伙。”他吐出三个字。


    十几支五连发被迅速取出，分发下去。冰冷的金属触感握在手中，似乎也给躁动的情绪注入了一丝残酷的镇定。


    车队调头，引擎低吼，再次撕破夜幕，驶向那灯火辉煌之处。


    “天上人间”门口，豪车依旧络绎不绝。当六辆奥迪去而复返，粗暴地刹停时，门童还未及反应，车门已纷纷打开。


    聂磊第一个下车，手中赫然端着一支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他身后，十六七个兄弟人手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在璀璨门灯下泛着幽光。


    没有废话，聂磊一摆手。


    众人如狼似虎般冲进大厅，聂磊抬手，枪口斜指上方，“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浪在挑高的大厅里炸开，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晶莹的碎片如雨般簌簌落下。音乐戛然而止，舞池中的红男绿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奔逃。


    聂磊站在一片狼藉的舞台中央，面色冷硬。他不在乎这里有多少“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此刻，他只需要发泄，需要找回被踩在地上的脸面。


    楼上，急促的脚步声如闷雷般滚下。


    白霄行一马当先，手中不再是砍刀，也换上了一支五连发，身后川子、小东、夏宝庆以及二十多名保安紧随，人人手持器械，杀气腾腾。


    “住手！”白霄行的厉喝压过混乱的嘈杂。


    刘毅和史殿林几乎同时抢前一步，两支枪口瞬间锁定白霄行。任豪从侧翼闪出，第三支枪稳稳指向他的胸口。


    “很能打，是吧？”刘毅枪口下压，对准白霄行脚下光洁的地砖，“看看是你拳快，还是我指头快！”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地砖炸开一个浅坑，碎石迸溅。


    秦辉脸色煞白，急忙冲到中间，双手张开拦住几乎要扑上去的白霄行：“霄行！冷静！都冷静点！”他额头上沁出冷汗，心中飞速盘算：一旦真的在这里爆发枪战，天上人间别说营业，恐怕直接就得被查封，重建装修更是天文数字，这损失他承受不起。


    他一边竭力劝阻，一边对身边心腹急使眼色。心腹会意，悄然退开，迅速拨通了电话。


    聂磊没理会那边的对峙，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躲在角落里、花容失色的张燕。他大步走过去，枪管几乎要戳到对方苍白的脸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聂磊的声音冰冷，“跟不跟我去青岛？老子给你的价码，足够你潇洒半辈子。”


    张燕身体微颤，却强撑着扬起下巴，声音发紧但清晰：“我……我跟定秦老板了。哪儿也不去！”


    “给脸不要脸！”聂磊眼中戾气一闪，“揍她！”


    几名手下刚要上前，大厅入口处骤然传来一声威严的暴喝：


    “全部不许动！把枪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市局的田壮带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人员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口，枪口指向场内持械的双方。


    秦辉如见救星，立刻指着聂磊对田壮道：“田队！就是这个人！带枪来我店里行凶，砸场子，恐吓员工，无法无天！”


    聂磊冷冷瞥了秦辉一眼，并未反抗，任由上前的人员卸下他手中的枪。他盯着秦辉，一字一顿道：“行，你给我记清楚了。老子今天怎么进去，过两天，就怎么出来。”


    “少废话！”田壮走上前，用枪柄磕了一下聂磊的后脑，“全部拷上！带走！”


    一片混乱中，王利群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聂磊身上时，悄然后退，隐入尚未完全疏散的客人之中，闪身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心跳如鼓，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磊哥折进去了，自己不能再陷进去，得赶紧想办法捞人！


    市局审讯室，灯光惨白。


    田壮坐在聂磊对面，指尖敲打着桌面：“秦辉那边要三百万赔偿，外加公开道歉。钱到位，取得对方谅解，事情还有得商量。拿不出来，满足不了被害人要求，性质就是持械聚众、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够你喝一壶的。”


    聂磊靠在椅背上，尽管戴着手铐，姿态却依然放松：“三百万？一分没有。有能耐，你就按最重的办。送我上路？我还真想看看，最后是谁收拾谁。”


    无论田壮如何施压、晓以利害，聂磊始终油盐不进，咬死不松口。


    逃出来的王利群，第一时间联系上了贾岱。电话里，他将前因后果、冲突经过，以及聂磊等人被市局带走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贾岱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说了句：“知道了，等我消息。”


    第二天一早，贾岱便带着左帅、江林、王瑞，与王利群会合，直奔市局。


    贾岱点名要见负责此案的田壮。这是两人第一次打照面。


    田壮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眼神却透着股江湖悍气的男人，公事公办地问道：“你谁啊？非指名要见我？有什么冤情要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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