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说的话,风都记得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路不是走的多了才有的,是被人心硬生生拽出来的。
苏晚还没往前迈两步,脚下的动静就不对劲。
不是地震那种闷响,而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几千只春蚕在同时啃桑叶。
她低头一瞧,头皮微微发麻。
原本光秃秃的泥地上,无数根褐色的植物根系正破土而出,它们不找水源,反而在疯狂地搜集这一路上的“垃圾”。
碎掉的粗陶片、生锈的铁钉、甚至是被丢弃的半截鞋带,都被这些根系像穿针引线一样缠绕起来,强行拼凑成了一条泛着微光的蜿蜒小径。
“哟,这路还有洁癖?”
妲己轻飘飘地落在苏晚肩头,指尖那团幽蓝色的狐火弹了出去。
火焰落在路面上,没烧起来,反而像是泼进了油锅,“轰”地一下顺着那条拼凑的小径倒卷回去。
火舌窜出去百步远,最后在一栋塌了半边顶的红砖房前停住了。
那是座废弃的邮局。
门口歪歪斜斜挂着的绿色邮筒早就被人撬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不知名的甲虫在爬。
但那火舌就在门口打转,死活不肯进去,像是里头蹲着什么惹不起的大佛。
“进去瞧瞧。”苏晚紧了紧背包带子。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尘土味混着一股干燥的纸浆味扑面而来。
墙上没别的东西,密密麻麻全是纸条。
有的用透明胶带粘着,有的用图钉钉着,更多的是直接用唾沫或者泥巴糊在墙皮上。
苏晚凑近一张泛黄的烟盒纸。
上面的字迹歪七扭八,显然是用木炭头写的:
【给未来的自己:今天我没哭,我把最后一块饼干给了隔壁那个爱流鼻涕的小女孩。
她笑了,门牙缺了一块,挺丑的。】
旁边还有一张撕下来的作业本纸:
【给老爸:我不恨你把唯一的防毒面具给我了。
但我恨你没教我怎么修这玩意儿,带子断了,我只好用红领巾系着。】
这里不是邮局,这是个树洞。
是这末世里没处安放的那些碎碎念,最后给自己找的坟墓。
就在苏晚读完那张关于饼干的纸条瞬间,整栋红砖房猛地嗡鸣了一声。
不是建筑结构的震动,是某种频率极高的共振。
头顶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咔嚓”一声裂开个大口子,一束光并没有照进来,反而是从那堆积如山的信纸堆里“长”了出来。
那是一株嫩芽。
没有叶绿素,没有植物纤维。
它的叶片是由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张卷成的,脉络里流淌着金色的墨迹。
它就那么蛮横地顶开了水泥地,在废墟里伸了个懒腰。
“这玩意儿……”妲己眯起眼,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轻慢,“比蟠桃园里那几棵老树桩子还要纯。”
轰隆——!
一声炸雷把苏晚的思绪硬生生扯了回来。
变天了。
荒原上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红砖上,腾起一阵白烟。
苏晚没敢耽搁,这地方离那座无名山谷还有段距离,她得在水位暴涨前赶回去。
雨势极猛,像是要把这世上的污垢一次性冲刷干净。
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刚转过一个山坳,一道紫色的闪电就贴着她的头皮劈了下来,正中前面的一棵老槐树。
“咔嚓!”
树干炸裂,火星四溅。
苏晚本能地压低重心,手指迅速结印。
那是召唤齐天大圣的起手式,在这种雷暴天气里,大圣的雷公属性最为契合,哪怕只借来一丝分身之力,也足够帮她劈开这漫天雨幕。
“大圣,借个火——”
咒语念到一半,她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半空。
路边的泥坑里,缩着三个半大少年。
他们没穿雨衣,浑身湿透,像是三只落汤鸡。
但他们此刻却没工夫管这要命的暴雨,而是头顶头、肩挨肩,死死地围成了一个圈。
在那个圈的最中心,护着一盏只有巴掌大的陶土灯。
灯芯摇摇欲坠,火苗还没有指甲盖大,眼瞅着就要被风给掐灭了。
“王胖子!你屁股挪过去点!风进来了!”
“放屁!老子这叫吨位防御!明明是猴子你哆嗦个没完!”
“我没哆嗦……我就是……就是尿急……”
“哈哈哈哈!刚才那雷是不是把你吓尿了?没事儿,我也快了!”
三个孩子扯着嗓子在雨里互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笑声却格外清脆。
他们明明怕得要死。
那雷声每响一次,他们就集体瑟缩一下。
可那个用来挡风的人墙圈子,却愣是一丝缝隙都没露出来。
那点微弱的灯火,就在这充满臊子味的调侃和颤抖的肉墙里,硬生生逆着风,把火苗往上窜了一寸。
苏晚看着那一幕,慢慢松开了结印的手指。
那股已经涌到指尖的磅礴神力,被她生生掐断,反噬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如果这时候大圣降临,金箍棒一挥,风停雨歇,这三个孩子自然得救。
但那样一来,他们刚才用互相嘲笑来对抗恐惧的勇气,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神迹太耀眼,会把凡人的光芒衬得像个笑话。
“走了。”苏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没用避水诀,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领子灌进去。
她得比神更像个人。
回到山谷时,雨倒是小了些。
那座原本简陋的共鸣台,此刻竟然被扩建了一圈。
也不知是从哪搬来的石头,被垒成了环形的阶梯状,上面坐满了人。
没人打伞。
上百号人就这么淋着雨,盘腿坐着,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一茬茬蘑菇。
空气里并没有凄风苦雨的萧瑟感,反而流转着一层薄纱般的金光。
那光不刺眼,暖烘烘的,把那一圈圈的人都罩在里面。
“……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能再吃一口我妈烙的葱花饼,哪怕糊了我也认。”一个独臂汉子正站在中间,手里比划着,“真的,那葱花得切得碎碎的,撒点盐……”
周围有人吸溜口水,有人低笑附和。
苏晚没有挤进去,她站在最外围的一棵树下,刚想喘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
夜临渊。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没在人群里,而是站在山谷最高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双总是精密计算的电子眼,此刻正垂眸看着脚下的土地。
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食指微微勾动。
苏晚看不懂代码,但她能感觉到,随着夜临渊指尖的每一次跳动,这山谷地下的地脉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
那些原本随着故事飘散在空气中的金色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规则“粘”住了,一点点渗进了泥土里,渗进了石头缝里。
他在修改底层规则。
他没有创造奇迹,他只是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容易记住”。
这是作弊,是身为天道化身的他在公权私用。
“嘘——”
人群里忽然安静下来。
一个手里拄着盲杖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身形佝偻。
“我是个瞎子,看不见魔物长啥样,也记不住你们谁长得俊。”老人的声音很慢,带着股陈年旧木头的味道,“但我耳朵好使。”
他顿了顿,那根盲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我不记得路了,但我记得苏老师的脚步声。”
苏晚靠在树干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脚步声很轻,落地的时候总是前脚掌先着地,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老人微微侧过头,那蒙着黑布的脸似乎准确地转向了苏晚藏身的方向,“但每次路过咱们这营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总会乱一下。”
“那是犹豫。她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烤个火,要不要喝口热汤。”
全场死寂。
苏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自己武装得很好,像个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
“昨天夜里,大概丑时三刻吧。”老人叹了口气,“我听见她在门外哭了。”
“没出声,就是那种……气儿憋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动静。”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软弱。从来没有。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接了话茬。
“我也听见了。”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前天在东街废墟,苏老师站那发呆,叹气的声音比风还大。”
“还有我!”一个小个子举手,“我在河边看见过,苏老师盯着水里的影子看,看着看着,影子就多了一个,像是在找谁说话。”
“苏老师怕黑吧?我看她睡觉从来不关那盏应急灯。”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共鸣台,变成了苏晚的“扒皮大会”。
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行,那些她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刻,竟然全都被这群看似麻木的普通人,一块碎片一块碎片地拼凑了起来。
在这群人的记忆里,她不是神,不是救世主。
她只是个会哭、会怕黑、会对着影子自言自语的小姑娘。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顺着脊椎冲上头顶,苏晚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生疼。
她以为她是那个提灯的人,照亮了别人。
结果在别人眼里,她才是那个在黑夜里瑟瑟发抖,需要被记住、被心疼的那个。
“吃吗?”
一块温热的东西递到了嘴边。
苏晚低头,是一块烤得焦黄的面饼。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去的狐火温度,边缘有点焦,看着卖相极差。
妲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这帮泥腿子手艺不行,面没发好。但我用火给你又过了一遍,凑合吃。”
她瞥了一眼满脸苍白的苏晚,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行了,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既然你不再是这世上唯一的火种了,那就省着点烧,别把自己给烧干了。”
苏晚接过那块饼,咬了一口。
有点苦,有点硬,但在喉咙里滚下去的时候,烫得人心慌。
她抬起头,想要把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水汽憋回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头顶的星空。
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在极北的天幕深处,一道绚丽至极的光带正缓缓扫过夜空,像是一条巨大的极光。
那是……金色的。
苏晚愣住了。
这种金色的光晕她太熟悉了,那是以前完成系统S级隐藏任务时,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特效颜色。
但这一次,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音却并没有响起。
没有提示音,没有经验值到账,也没有道具奖励。
那漫天的金光,就像是被截胡了一样,并没有落在她这个“宿主”身上,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洋洋洒洒地落向了断桥村那一排排简陋的土屋。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替她接收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神性回馈”。
并且,把它分给了众生。
苏晚还没来及细想,就看见村口那边,几个小小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那是刚才雨里的那三个少年。
他们手里不再护着那盏随时会灭的陶灯,而是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用破布条缠出来的火把,正撅着屁股在泥地里画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