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是来替你们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不是风声,是无数个喉咙被砂纸打磨后挤出的气音。


    苏晚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台正在死机的老式电视里,满屏都是灰白色的噪点。


    脚下的触感并不坚实,软绵绵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弹性。


    她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路。她正踩在无数张脸上。


    左脚下是那个在防空洞里把最后一口水让给她的独眼大叔,右脚下是前世为了掩护她撤退被尸潮吞没的那个新兵蛋子。


    视野铺开,密密麻麻全是她这辈子、上辈子见过的死人脸。


    “留下来吧……”


    “好冷啊,苏晚,你的心跳好暖和……”


    “你是我们的光,别走,别丢下我们……”


    那些脸没有张嘴,声音却直接在她脑浆子里炸开。


    几百只苍白的手臂像水草一样从灰白色的地面伸出来,死死缠住她的脚踝,那是比任何高阶控制技能都要沉重的负重——愧疚。


    苏晚没有尖叫,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腿,甚至稍微用了点力气,把那个试图把她拉下去的新兵蛋子的手给踩了回去。


    “别给我戴高帽子。”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我不是光,也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个比你们运气好点、此时此刻还喘着气的幸存者。想拿我当暖手宝?也不怕烫秃了皮。”


    她用力一挣,像是踢开了一堆烂泥,大步朝前走去。


    荒原的尽头,并没有什么宏伟的神殿,只有一座歪歪扭扭的塔。


    走近了才看清,那哪是塔,分明是无数块断裂的墓碑硬生生堆砌起来的违章建筑。


    那艘惨白的骨船就悬在塔尖,像一只张开的巨兽下颚,正等着吞食什么。


    塔前站着那十七个半透明的影子,也就是地脉里那帮“大冤种”。


    为首的一人身形稍微凝实些,手里提着把断剑,五官模糊不清,但声音却透着一股子陈腐的庄严:“我们等了十七年,终于等来了一个能承载这些重量的容器。苏晚,成为‘守碑人’吧。继承这亿万份记忆与痛苦,你将成为连接生死的桥梁,让亡者有家,生者有根。”


    “说得比唱得好听。”苏晚抱着胳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翻译一下就是:让我坐在这儿,像你们一样变成一块只会反刍痛苦的电池,给这破地方供电,直到我也变成这堆烂石头里的一块?”


    她转身就要走,“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然而刚一转身,四周的灰白色雾气突然像活了一样,化作一道道墙壁封死了退路。


    塔顶的骨船发出尖锐的嘶鸣,巨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苏晚,她感觉体内的生命力正在像开闸放水一样流失。


    “笨丫头!这帮老鬼要强行格式化你!”妲己气急败坏的声音直接穿透维度壁垒,在她脑海里炸响,“快用‘逆契’!把链接切断!只要你愿意献祭掉这一部分记忆,本狐就能把你拉回来!”


    献祭记忆?


    忘了那个给她半块饼干的小女孩?


    忘了那个把大衣裹在她身上的老兵?


    苏晚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眉心,那里是神话契约的核心。


    只要按下去,就能自保。


    但她的动作停住了。


    “切断了,我和那些只会计算利益的系统又有什么区别?”


    苏晚把手伸进怀里,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枚在那场火焰中并未烧毁、反而凝结成实体的竹简。


    那是那个少年未寄出的家书,是“沟通”的具象化。


    “想让我记住你们是吧?”苏晚把竹简死死攥在手心,掌心猛地腾起一股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攻击性的烈火,而是纯粹的生命之火,“那就按我的规矩来记!”


    “如果不带温度,记忆就是诅咒。如果非要立碑,那我就把这碑烧成灰!”


    她一把将燃烧的竹简拍在了脚下那片满是人脸的土地上。


    火焰没有灼烧那些面孔,反而像暖流一样瞬间蔓延至整片荒原。


    原本阴森的鬼气被这股带着“人味儿”的暖意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突然发出一声类似布匹撕裂的脆响。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硬生生撕开了维度缝隙。


    夜临渊半个身子已经虚化成了乱码,但他还是强行挤了进来。


    他那头原本流淌着数据流的银发,此刻正一寸寸断裂、消散——那是他在透支自己的核心算力来对抗规则的反噬。


    他手里并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捏着那艘苏晚之前折的、空白的纸船。


    “我曾以为规则即真理,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要修正……”夜临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颤抖却坚定,“但现在,哪怕系统崩溃,我也只愿她所行之路,仍有晨露与微风。”


    他抬手,将那艘承载着世界意志“私心”的纸船,轻轻投入了苏晚燃起的金色火海中。


    轰——!


    得到了世界意志加持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旋转光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硬生生将那座试图镇压苏晚的墓碑塔推回了半空!


    “就是现在!”


    苏晚咬破舌尖,趁着压力骤减的瞬间,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冲向塔基。


    她没有攻击那十七个影子,而是以血为墨,在那片被烧得滚烫的土地上疯狂刻画。


    那不是封印阵,是改良版的“回声祭坛”。


    “我不做狱卒,也不做守墓人!”苏晚嘶吼着,最后一笔落下,“我要把这里改成‘驿站’!累了就来歇脚,想说了就来唠嗑,但这儿不留客!说完废话,都给老娘高高兴兴地去投胎!”


    当第一缕金线自她额头渗出,顺着阵法融入大地的瞬间,整个灰白色荒原开始剧烈震颤,随后崩解、重组。


    那些抓着她脚踝的手松开了,那些痛苦的脸庞逐渐舒展,化作点点荧光。


    崩塌的最后一刻,那个持剑的影子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


    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原来……活着的人,也能做引路人。”


    光芒吞没了一切。


    苏晚闭上眼,任由身体向后倒去,嘴唇轻启,吐出了那句憋在心里两辈子的话: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是来替你们好好活着的。”


    现实世界,旧国道收费站废墟。


    苏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手里的陶碗早已碎成齑粉,但那股阴冷彻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醒了?”妲己蹲在旁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看起来漫不经心,但那双狐狸眼里却藏着还没散去的紧张。


    苏晚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沉默站在断墙上的夜临渊突然回过头。


    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短了一大截,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没有看苏晚,而是死死盯着北方漆黑的夜幕,那里的风正送来一股不属于魔物的、令人作呕的机械润滑油味。


    “看来你的‘驿站’刚开张,就有不速之客想来拆迁了。”夜临渊冷冷说道,“北边那三个老牌公会的信号源正在快速逼近,打着的旗号是——清除异常数据节点。”


    苏晚扶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那就让他们来。”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正好,我还缺点祭品来给这新开张的驿站剪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