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作品:《灵璃》 安娜从睡梦中醒来。
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银白色光带。光带落在岳千池身上,将她沉睡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呼吸很均匀,肩膀上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伤口已经不再渗血。
安娜躺在一堆干草和破布上,充当枕头的是一卷旧布。她感觉到脸颊下面湿湿的,伸手摸了摸,是眼泪。那眼泪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是湿的,凉的。
她又哭了。
每次睡着都会哭,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梦她记不清,醒来就忘了,只留下满脸的泪痕。珂狄文以前说这是正常现象,是体内的力量在调整,等长大了就好了。可她等了很久,还是这样。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的岳千池。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欧阳荦泠坐在洞口,背对着月光,身影像一尊雕塑。她的唐刀横在膝上,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随时可以出鞘。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安娜脚边。
安娜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守了她一整夜。从她们离开帝都开始,她就一直这样,警惕,安静,不眠不休。安娜不知道她累不累,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有时候安娜半夜醒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永远不会倒下的东西。
安娜想起刚才做的梦。
梦里有什么?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是“安娜”,是另一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了。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想追过去看,却怎么也跑不动。醒来之后,那些画面就像水一样流走,只剩下一片空白,还有脸上的泪痕。
唯一能看清的,是一片血红色
像是一双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小,很白,手指细长。这双手能做什么?能杀人吗?她不知道。她只记得珂狄文对她说过的话
“你是特别的。你体内有强大的力量,只是还没有觉醒。”
珂狄文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他叫她“安娜”,给她好吃的,让人给她做漂亮的衣服。那些照顾她的人都很恭敬,从不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怪物”。后来有一次,她偷偷跑出去玩,遇到几个精灵小孩。他们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尖叫着跑开,边跑边喊“怪物”“妖怪”。她不懂,回去问珂狄文。珂狄文笑着说,别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信了。
可现在,她跟着这两个人跑出来,跑了很远的路。她们对她很好,没有逼她做什么,没有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应该觉得安心。
但她没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不是那些猎人,不是王宫的卫队,是更深的,更黑的,藏在心里的东西。每次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感觉到那种东西在盯着她,在等着什么。
她打了个冷战。
“睡不着?”
声音很轻,但安娜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见欧阳荦泠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看着她。
月光照在欧阳荦泠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暗处依然亮着,像两颗星星。
“我……”安娜张了张嘴
“我睡醒了。”
欧阳荦泠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安娜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做噩梦了?”
安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正常的。”
欧阳荦泠说,声音压得很低:“逃命的时候,谁都做噩梦。”
安娜看着她。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欧阳荦泠的侧脸上。她的五官很清晰,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安娜见过这种表情,在那些走投无路却还在坚持的人脸上。
“姐姐,你不睡吗?”
“我不困。”
“你守了一整夜了。”
欧阳荦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
“习惯了,以前在……以前也经常熬夜。”
安娜不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但她没有问。她只是往欧阳荦泠身边靠了靠,把头靠在她的手臂上。
欧阳荦泠没有推开她。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洞外的月光。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除此之外一片寂静。风吹过洞口,带进来草木的气息,凉凉的,有点涩。
安娜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梦。
天亮的时候,岳千池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伤口。肩膀上的绷带完好,没有渗血,活动了一下,也不像昨天那么疼了。安娜的“治疗”虽然奇怪,但确实有用。那股冰凉的感觉好像还留在伤口里,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忙愈合。
她坐起来,看见欧阳荦泠和安娜都靠在洞壁上睡着了。安娜的头枕在欧阳荦泠肩膀上,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欧阳荦泠的头微微低垂,呼吸均匀,手还搭在刀柄上,但明显已经放松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千池没有叫醒她们。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山林,初秋的树叶已经开始变色,深深浅浅的黄和红混杂在一起,在晨光中格外好看。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山脚。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一层一层,像水墨画里的淡影。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阳光还没照进来,但天色已经亮了,东边的云层泛着鱼肚白。
岳千池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坐在地上慢慢吃起来。干粮是出发前带的压缩饼干,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嚼很久。水是山泉水,装在军用水壶里,凉得有点冰牙。
她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双月龙城还很远。以她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四天。
那些黑影……
岳千池想起昨天那一战。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却无比难缠。要不是安娜及时帮她止血,她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安娜。
小女孩还在睡,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着的小兽。她的头发很黑,皮肤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那双手露在外面,手指细长,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
岳千池想起她帮自己止血时的样子,那么冷静,那么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珂狄文说她是实验体,说她体内有特殊的力量。但岳千池见过珂狄文的实验,那些所谓的“实验体”都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怜虫,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这孩子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喝了几口水,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口还是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她走回洞里,轻轻推了推欧阳荦泠。
“醒醒。”
欧阳荦泠立刻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看见是岳千池,才放松下来。
“姨妈?”
“天亮了,该走了。”
欧阳荦泠点点头,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安娜。小女孩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又梦见了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安娜的肩膀。
“安娜,醒醒。”
安娜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茫然,过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该走了。”欧阳荦泠说。
安娜点点头,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三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山洞,沿着山路继续向北走。
与此同时,双月龙城。
黎光从卫队营房出来的时候,天才刚亮。他没有去执勤,而是穿了一身便服,往祭司院的方向走去。
昨晚他又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事,老师的死,瑟琳娜的隐瞒,下层密室的那些古籍。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又好像很远。每次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新的疑问跳出来,把他推得更远。
他需要更多信息。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去下层密室了。那条路太危险,而且已经被发现过一次,再去就是找死。瑟琳娜肯定加强了那里的警戒,说不定正等着抓再次闯入的人。
他要去另一个地方。
祭司院档案库的二楼。
那里存放着过去几十年的人事调动记录、物资进出记录和事件报告。这些东西平时没人看,积满了灰尘,但里面可能藏着有用的线索。老师活着的时候说过,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他走进档案库大楼,和一楼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精灵,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整理书单。他认识黎光,没多问就让他上去了。
二楼很安静,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占满了整个空间,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卷宗和档案盒。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那是防虫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书架之间,将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黎光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开始翻找。
他先找人事调动记录。
老师的死是在三年前。他去世前后那段时间,祭司院有没有人员变动?有没有人突然离职,或者突然被调走?如果有,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看。
记录册是用精灵语写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盖着祭司院的印章。三年前的记录很完整,从一月到十二月,每个月都有详细的人事变动情况。
他仔细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常的退休,正常的轮岗,正常的调职。有几个离职的,理由都是“个人原因”或“健康原因”,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合上记录册,又拿起另一本。
这次是事件报告。
事件报告是记录祭司院内部发生的重要事情,比如火灾、盗窃、意外伤亡等等。这本册子比人事记录薄很多,因为平时也没什么大事。
他翻到三年前的那几页。
老师的死,记录得很简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前任大祭司埃尔德林因心力衰竭于当晚去世,遗体安放在祭坛下层,次日举行葬礼。”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是当时的处理记录
“经检查,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符合心力衰竭特征。已通知王室。次日葬礼按大祭司规格举行。”
黎光盯着这几行字,心里一阵发堵。
这就是老师的全部了?几句话,就这样打发了?
他正要合上,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记录上写着,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有一个“意外访客”进入了祭司院。
访客的姓名被涂黑了。
不是被划掉,是被涂黑,用黑色的墨水盖住了。那团黑色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显眼,像一块伤疤。
黎光盯着那团黑色,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意外访客?
谁会在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来祭司院?
他把那页纸凑到眼前,仔细看被涂黑的部分。墨迹很浓,完全盖住了下面的字,但边缘处隐约能看出原来的笔画痕迹。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勉强看出几个字母——
“……L……”
L什么?
他想不出来。
他把那页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
翻了很久,他又发现了一条奇怪的东西。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条记录。记录上说,有人曾试图进入祭司院档案库的三楼,被守卫发现并阻止。
试图进入的人,没有记录姓名。
但记录上写了一句话:“此人持有卫队通行证,编号为……”
编号也被涂黑了。
黎光的手指停在那页上。
卫队通行证。
他自己就有一张。
他拿出自己的通行证,看了一眼编号。七位数,一八开头,后面是三四二六。
被涂黑的那几位,看不出来是不是一八。
但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继续翻。
翻到后面,他又看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
五天前,也就是他潜入下层密室的那天晚上,档案库三楼有人闯入。
记录上说,闯入者是通过通风管道进入的,事后检查发现管道里有爬行痕迹,并且找到了几根头发。
但没有记录闯入者的身份。
也没有记录是否抓到人。
黎光的后背渗出冷汗。
那天他确实爬了通风管道。但他很小心,应该没有留下头发。还是留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记录上说找到了头发,但没有说头发的颜色,也没有说是否比对过。也许只是普通的例行记录,不一定就是他。
但万一……
他把记录册合上,靠在书架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些涂黑的记录,是谁做的?
为什么要涂黑?
他们在隐瞒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立刻把记录册放回原位,装作在找东西的样子。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卷宗,翻开假装在看。
脚步声上了楼,是一个人。
黎光转过头,看见阿尔文副院长站在楼梯口,正看着他。
阿尔文穿着祭司院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是淡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黎光?”
阿尔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黎光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找点资料,关于龙族血脉的记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阿尔文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找到了吗?”
“还没,太多了,翻起来费时间。这些档案都没有分类索引吗?”
阿尔文走过来,在书架前站定。
“有索引,在楼下管理员那里。你没问他?”
黎光愣了一下。他确实没问。
“忘了,我下次注意。”
阿尔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卷宗,翻开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最近好像对龙族血脉很感兴趣。”
他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有点,想知道我们体内的血脉到底有什么用。老师说这是双月龙城的特点,但具体怎么用,他从来没教过。”
阿尔文点点头,目光在黎光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你慢慢找,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黎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松了一口气。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尔文刚才的表现,太平静了。
一个副院长,在档案库里看见一个卫队成员,就这么简单地问两句就走了?而且他来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是他翻完那些记录的时候。
他会不会也在查什么?
黎光想起那条被涂黑的“意外访客”记录。阿尔文当时就在祭司院,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快步下楼。
他想跟上去看看。
黎光走出档案库大楼的时候,阿尔文已经走远了。他看见那个灰白色的背影正往祭坛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黎光没有跟太近,只是远远地吊着。
阿尔文穿过祭坛广场,走进祭坛侧门。黎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也跟了进去。
祭坛内部很安静,只有几个低阶祭司在打扫卫生。他们看见黎光,只是点点头,继续干活。
黎光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阿尔文办公室附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悄悄靠近,侧耳倾听。
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阿尔文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像是某个助理。
“……检查过了吗?”阿尔文问。
“检查过了,管道里确实有爬行痕迹,但头发比对过了,不是任何已知人员的。可能是外来者。”
“外来者……”阿尔文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思索,“最近城里的外来者多吗?”
“不少。边境关闭后,很多商旅滞留在城里。卫队那边说,最近几天入城的人比以前多了三成。”
“有没有可疑的?”
“暂时没有。都在登记名单上,有正经的通行证。”
阿尔文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商人的。还有,加强夜间的巡逻,特别留意祭坛周围。”
“是。”
黎光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立刻闪进旁边的楼梯间。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祭司助理走出来,快步离开。
黎光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了,才从楼梯间出来。
他站在阿尔文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阿尔文刚才说的“外来者”,是什么意思?
他也在查那个闯入者?
那他知不知道那个闯入者是谁?
黎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潜入下层密室那天晚上,瑟琳娜重伤,阿尔文全程陪在医疗室。那阿尔文应该不知道他是闯入者。
但如果阿尔文也在调查,迟早会查到通风管道。管道里留下了痕迹,说不定还有他的气息。
他得小心了。
黎光离开祭司院,回到卫队营房。
他关上门,把那几张从档案库记下来的内容写在纸上
被涂黑的访客记录……被涂黑的通行证编号……头发……
他看着这几行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师去世那天晚上的“意外访客”是谁?
为什么有人要涂黑记录?
那个持有卫队通行证试图进入档案库三楼的人,是谁?
那根头发,真的是他的吗?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老师生前留下过一些笔记。那些笔记在老师去世后,被瑟琳娜收走了。但黎光记得,老师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他想起小时候,老师教他和黎玥玩捉迷藏,总是能找到最隐蔽的角落。有一次,他问老师怎么那么会藏东西,老师笑着说:“因为我经常藏东西啊。”
也许,老师也在某个地方藏了什么。
黎光决定去找。
他先去老师生前住过的房间。
老师的房间在祭司院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和黎玥住的那栋挨着。老师去世后,房间一直锁着,说是要保留原样,等将来用作纪念。
黎光有钥匙。
他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简单的床铺,陈旧的书桌,满墙的书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老师身上特有的那种草药味,三年了还没有散尽。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老师会把东西藏在哪儿?
他先翻书桌。抽屉里是一些文具和杂物,没有特别的。书桌底下,他摸了摸,只有灰尘。
他再翻书架。一本一本书抽出来,翻看有没有夹着东西。没有。
他蹲下来,看地板。木地板有些地方松动了,他一块一块按,看有没有暗格。也没有。
他站起来,有些失望。
也许老师真的没有留下什么。
他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很普通,是老师年轻时的画像,穿着祭司袍,站在祭坛前面。画框是木制的,已经有些发黑。
黎光走过去,想把画摘下来看看。
他的手刚碰到画框,就感觉到不对劲
画框比看起来重很多。
他用力把画摘下来,翻过来看。
画框背面有一个夹层,里面塞着几页纸。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是老师的笔迹。
第一页上写着:
“黎光,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黎光的手微微颤抖。
他继续往下看。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一件事。关于龙族血脉,关于万灵秘玉,关于噬灵,还有关于……瑟琳娜。”
“瑟琳娜是个好孩子,我对她视如己出。但我发现,她有些事瞒着我。她在研究一种‘钥匙’,可以打开封印深处的某样东西。我问过她,她不肯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我开始暗中调查。我发现,她经常在深夜去祭坛下层,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很差,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我试着跟踪她一次。她发现了我,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愧疚,又像警告。”
“我不敢再跟了。但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三个月前,我在整理古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血族,关于源流教派,关于那个叫‘噬灵’的东西。”
“血族有一种古老的秘法,可以用血脉制造‘钥匙’,打开通往本源的门。那种秘法需要纯净的血脉,而且需要献祭,献祭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人。”
“我怀疑,瑟琳娜就是在做这件事。”
“但我不确定。因为没有证据。”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去祭坛下层找她。我想和她谈谈,告诉她这件事的危险性。但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是瑟琳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人的声音很陌生,很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有一句我听清了——”
“‘钥匙’快完成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打开那扇门。”
“我吓坏了。我不知道那扇门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离开,但脚步声惊动了他们。瑟琳娜追出来,看见了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我说不上来颜色的光。”
“我也没有说。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我就病了。很奇怪的病,浑身无力,心口疼。我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在意。但病情越来越重。”
“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黎光,我写下这些,是想告诉你——小心瑟琳娜。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还有,如果你有机会,去城外的那个山洞看看。我在那里留了一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黎玥。”
“保护好她。”
“老师留。”
黎光握着那几页纸,手在剧烈颤抖。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黎玥。
他想起妹妹的脸,想起她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想起她总是护着他的那些事。
她怎么可能害他?
但老师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把纸页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离开老师的房间,快步往城外走去。
黎光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沿着记忆中老师提过的方向,往东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片荒凉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棵歪斜的树。阳光从西边斜射下来,把山坡照成一片金色。
他站在山坡上,四处张望。
老师说的山洞在哪里?
他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绕过岩石,看见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大半。他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山洞里很暗,他点亮火折子,慢慢往里走。
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发黄的纸页。角落里有一个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尘。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些纸页。
是老师的笔记。
他一页一页地看。
笔记里记录了一些关于龙族血脉的研究,关于银对血族的杀伤原理,关于血族的力量研究。老师在做某种实验,试图找到血脉和银之间的关系。
其中一页上写着
“今天用黎光的血做了测试。他的血脉比我想象的更纯净。银粉在水里形成的图案,和我之前测过的都不一样。那是一个古老的符号,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那是‘钥匙’的标记。”
黎光的手指顿住了。
老师用他的血做过实验?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他继续往下看。
“黎光这孩子,体内流着的是双月龙城最古老的血脉。他的祖先,是当年封印银龙的骑士之一。这种血脉,对银龙的力量有天然的亲和力,但也更容易被某些东西吸引。”
“我担心他会被卷进来。”
“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些。我希望他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平平安安。”
“但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前几天,我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不是卫队的人,也不是祭司院的人。是陌生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总是远远地跟着。我试图抓住一个,但他们跑得太快。”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但我知道,黎光已经被盯上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后面几页,记录的是一些实验数据和草图。老师似乎在研究一种“防护”的方法,想保护黎光不被那些东西接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一页,老师写了一段话——
“我发现了一些事。瑟琳娜在研究的东西,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她不是在加固封印,她是在寻找某种‘钥匙’。我不知道那钥匙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很危险。”
“还有一件事。我怀疑,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源流教派?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有些事,必须记录下来。”
“黎光,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瑟琳娜,包括黎玥,包括你自己。”
“真相,只能靠你自己去找。”
黎光合上笔记,闭上眼睛。
老师的警告,一次比一次重。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黎玥。
甚至包括自己……
他想起老师说的“钥匙”。
瑟琳娜在找钥匙。
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那些跟踪他的人是谁?
他睁开眼,继续在石室里寻找。
角落里那个木箱,他走过去打开。
箱子里有几样东西。
一瓶银粉,几株干枯的龙血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还有一块碎布。
他把碎布拿起来,仔细看。
那是深灰色的布料,像是某种制服上的。布料很细密,手感柔软,不是普通的货色。
布料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是血。
他把碎布翻过来,看见一个标志。
那是祭司院的标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留下的碎布,上面沾着血,还有祭司院的标志。
这是谁的?
“我试图抓住一个,但他们跑得太快。”
……
难道老师抓到过一个?
他把碎布小心收好,又在箱子里翻了翻。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城西老磨坊,有人会告诉你真相。”
黎光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老师留下的,还是别人留下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
他把纸条也收好。
然后他离开山洞,往城里走去。
回城的路上,黎光一直在想那些东西。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排队进城的人很多,都是赶在关城门前回来的商旅和农民。
黎光站在队伍里,低着头想着心事。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顺着感觉看过去。
在队伍的另一侧,有一个人正在看他。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但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像两颗宝石。
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开了视线,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但黎光记住了。
紫色眼睛。
他见过紫色眼睛的人吗?好像没有。
但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什么。
他盯着那个人,想看清更多的细节。
那人很瘦,个子不高,站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但站姿有些奇怪,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黎光想走过去,但队伍在动,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等他过了城门,再回头找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收摊的小贩和回家的行人。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无影无踪。
黎光皱起眉头
那双紫色眼睛,为什么让他觉得熟悉?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但他有一种直觉——
那个人,和他正在调查的事,有关系。
接下来的两天,黎光一直在暗中留意。
他注意观察每一个进城的人,看有没有穿深灰色斗篷的,看有没有紫色眼睛的。但那个人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那双眼睛,他不会记错。
第三天傍晚,黎光离开营房,往城西走去。
城西是老城区,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老磨坊就在那里,是一座早就停工的水磨坊,靠着一条干涸的小河。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双月升起来了,银月和血月并肩挂在天上,把老磨坊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磨坊很破旧,墙上的砖都露出来了,屋顶也塌了一半。
他走到磨坊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破洞里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块块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木头味。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
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堆的烂木头和杂草。
他走到磨坊深处,靠着一根柱子,继续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亮慢慢升高。
还是没有人来。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轻,很谨慎,像怕惊动什么。
他立刻握紧腰间的短刀,躲到柱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月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黎光?”
声音很轻,很陌生,是个男人的声音。
黎光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是我。你是谁?”
那人走进来,走到月光下。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便服,脸上有几道疤,眼神很锐利。
他看着黎光,上下打量了几秒。
“你老师让我来的。”
黎光的心跳加速。
“老师?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他死之前,托付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黎光。
黎光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他展开信,就着月光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黎光,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可以信任。他会告诉你一些事。”
“记住,瑟琳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在找‘钥匙’,想打开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是万灵秘玉的真正力量。但她不知道,那力量也是噬灵的陷阱。”
“还有一件事。珂狄文的实验,背后是源流教派。他们想要复活噬灵。”
“你要小心那个容器。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但她体内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黎玥。”
“老师留。”
黎光握着信,手在发抖。
容器?
是个孩子?
他想起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不,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不可能是孩子
但老师的话,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她看起来只是个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还知道什么?”
那人摇摇头。
“我只负责送信。其他的,你自己查。”
他转身要走。
“等等。”黎光叫住他,“你是谁?你怎么认识老师的?”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师信任我。”
他转身走进夜色,很快消失了。
黎光站在磨坊里,握着那封信,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师的话,和瑟琳娜说的不一样。
瑟琳娜说她在加固封印。
老师说她在找钥匙。
谁说的是真的?
他想起那些涂黑的记录,想起阿尔文的异常,想起那个紫色眼睛的人。
还有老师说的那个孩子。
那个容器。
他必须找到她。
当晚
黎光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事。
老师的话,瑟琳娜的话,那个送信的人,还有那个紫色眼睛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人,虽然穿着斗篷,但身形很瘦,个子不高。如果是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他猛地坐起来。
如果那个人就是容器……
那她进城干什么?
来躲藏?还是来找什么东西?
他想起老师说的“钥匙”。
万灵秘玉的钥匙。
难道她也是冲着万灵秘玉来的?
他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
双月还在天上,但已经有些发白了。
那个送信的人来了,告诉了他一些事。
但那是全部的真相吗?
也许只是谜团的冰山一角
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查。
查瑟琳娜,查那个孩子,查源流教派,查所有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天,黎光开始暗中调查那个“孩子”。
他调看了最近进城的所有记录,寻找可疑的人。但记录太多了,从边境关闭到现在,每天都有上百人进城,根本查不过来。
他只好改变策略。
他注意观察城里的动静,看有没有哪里发生异常。瑟琳娜说过,那个孩子体内有死亡权柄,如果她使用力量,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等了两天,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说了一件事。
城西的废弃仓库区,有人见过一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总是在深夜出没。
黎光立刻赶过去。
仓库区很大,到处是破旧的厂房和堆积的杂物。他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座坍塌的石碑。
石碑很旧,上面爬满了青苔。但他注意到,石碑底部的苔藓有被刮过的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苔藓确实是新刮的,底下露出一些刻痕。是古精灵语,他只能认出几个词——“银龙”“坠落”“祭坛”“万灵秘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心猛地一跳。
有人在找万灵秘玉的线索。
谁?
那个孩子吗?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
仓库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废铁的声音。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目光。
他猛地回头。
远处的一个仓库后面,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他立刻追上去。
追过几个仓库,来到一条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他四处找,没有找到。
那个人消失了。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巷子尽头的墙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有人翻过去留下的。
他走过去,翻过墙。
墙后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另一片区域。
他顺着巷子往前走,走了几十步,来到一片居民区。
这里都是低矮的民房,有些已经废弃了。他在巷子里转了几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就藏在附近。
他决定守在这里。
黎光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盯着那片居民区。
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自带的水。他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记下他们的特征。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等到了。
一个人从一栋废弃的房子里走出来。
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
就是那天在仓库区看见的人。
黎光的心跳加速。
他等那人走出一段距离,才悄悄跟上去。
那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但黎光注意到,那人的步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身手。
他跟着那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小街。
街上有一家面馆,还亮着灯。
那人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黎光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人。
面馆里灯光很亮,透过窗户能看清里面的一切。
那人摘下兜帽。
是一张女子的脸
黎光愣住了。
不是孩子。
是成年人。
但那紫色眼睛,和那天在城门口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
爱丽丝公主,好像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
但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另一个人走进面馆。
是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很年轻,栗色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便服,但腰里别着一把短剑。
那个人走到靠窗的桌前,在紫色眼睛的女人对面坐下。
两人开始说话。
黎光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女人身上,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他握紧拳头。
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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