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连的警卫员守卫着家属院。


    贺瑾和王小小对看一眼,再次感谢丁爸,给他们了西北区最小角落的办公室。


    贺瑾拍了拍舅舅的手臂:“行吧!这几天我加班,保证十天搞定。”


    楚队长笑眯眯:“你表哥表姐来,你不照顾?!”


    贺瑾也笑眯眯:“舅舅,你确定要我照顾?表姐和表哥好像怕我~,不过我是乖孩子,我会给舅妈猎物的。”


    楚队长:……这个小混蛋。


    王小小把肉酱加热,三人吃饭。


    王小小和贺瑾分开,各走各的。


    到了小工坊,已经开工了。


    王小小还是指导他们为主,吴工一直归纳总结错误问题。


    边角料就是这样不好,十吨的钢铁,有四吨是废铁。


    这些废铁只能回炉重造。


    她拿着废铁在手上,冰爪,想了一下,她给二科冰爪是特种兵的,这个不能给出来,太贵。


    但边防巡逻,尤其是走固定路线、需要长时间在冰雪路面上行军的战士呢?


    他们不需要攀冰,不需要极限环境下的抓地力。


    他们要的,只是在平坦或缓坡的冰雪路面上,走路不打滑,能站稳,能省力。


    她一个人走到废料堆旁,蹲下,沉默地挑拣。手指掠过那些带着锈斑、裂痕、形状不规则的铁块,像是在触摸它们隐藏的脉络。


    挑了五六块,大小厚薄不一。她没说话,搬着料走到一个空闲的工作台。


    没有教学,没有解释。只有金属与工具接触的声响。


    钢锯切入废铁的嗤嗤声,短促、稳定。她锯下几段十厘米左右的铁条,断面粗糙,毫不在意料边缘的瑕疵。


    台钳咬紧铁条。她调整了一下简易冲床的角度,脚踩踏板。“哐!”沉闷的撞击。铁条一端被砸扁,形成一个歪斜但尖锐的三角锥。她看了看,又补了两下,“哐!哐!”锥形变得规整了些。


    锉刀打磨掉毛刺,动作快而狠。


    接着是那块带弧度的废边角。她拿起一支粉笔,在铁皮上画出几个点,连接,形成一个贴合常见军靴底轮廓的弧形底板。画线时,手腕很稳。


    切割,钻孔,螺丝是现成的标准件。


    她拿起第一个做好的三角钉,放在底板标记的位置,拧上螺丝。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越来越快,但每个螺丝都拧到同一个紧度。


    不到二十分钟,一副看起来极其简陋、甚至有些丑陋的“铁鞋掌”出现在工作台上。


    几颗粗粝的铁钉从弧形底板上狰狞地探出。


    王小小拿起这幅“作品”,走到测试用的厚木板前,没犹豫,直接一脚踩上去,用力压实。


    抬起脚。木板上留下几个清晰的凹陷,钉子牢牢扎在木头里,底板纹丝不动。


    她拔出来,钉子带出些许木屑。


    还是没说话。


    只是把那副自制冰爪放在工作台显眼处,然后走回废料堆,开始挑第二批料。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只有其他工位隐约的声响。


    所有人都用余光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沉默地用那些他们眼中的废物,变戏法似的做出一个看起来简单却透着股狠劲的东西。


    王小小继续做第二副。这次更快。


    李政委背着手,无声地踱进小工坊。


    小工坊里秩序井然,与他以往视察过的任何手工作坊都不同。


    没有哄闹,没有师傅扯着嗓子喊,只有清晰的工具声和偶尔压低音量的简短交流。


    钢铁分割组的小战士蹲在料堆边,翻看一块铁板,低声对同伴说:“这块,边角有暗纹,得从中间下料,避开。”


    零件组那边,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一个战士停下锤子,拿起卡尺仔细量了量弯折角度,对记录的吴工说:“吴师傅,这个弧度按王工说的,分三次弯,回弹比一次成型小了近一半,就是费点功夫。”


    吴工在小本子上飞快记着,头也不抬:“费功夫怕啥?结实、省料是正经。记下了,三弯法,回弹预估减半。”


    李政委微微点头。


    这不是小作坊,这已经有了大的兵工厂流水线的雏形 分工明确,标准量化,记录在案。


    王小小那丫头,教的不只是手艺,还教了生产的组织方法。


    他的目光扫过车间,最后落在那个最安静也最显眼的角落。


    王小小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一台老旧的冲床前。


    她脚踩踏板,哐哐的闷响节奏稳定。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规整的料,而是几块形状怪异、带着锈迹的废铁。


    李政委走近几步,看清了她正在做的“东西”。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带齿铁链。


    那东西更简单,也更野蛮。


    一个粗糙的铁制鞋掌轮廓,上面焊着是用螺丝拧着几颗粗短、钝头的三角铁齿。


    没有皮革内衬,没有精巧的关节,甚至没有像样的打磨,铁锈和毛刺都还在。但那些铁齿的角度,却透着一种实用的狰狞。


    王小小似乎没察觉身后有人。


    她做完一双,随手放在一边,又开始从脚边的废料筐里挑拣下一批材料。


    动作熟练得像个在厨房择菜的老农,精准地丢弃彻底无用的部分,留下那些或许还能救一下的铁块。


    李政委没出声,弯腰拿起了工作台上那副刚做好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铁鞋掌”。


    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硌手。


    他翻过来,看着底部那几颗丑陋却异常结实的铁齿。


    作为一个带兵多年、深知边防疾苦的老政工,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做什么用的。


    冰爪。


    不,这甚至不能叫冰爪。这应该叫防滑铁掌。


    一股混杂着震惊、激动和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他太清楚了!


    国家穷,好钢用在刀刃上。


    那些需要极限攀爬的特种兵或许还能配发几副真正的冰爪。


    可成千上万在漫长边境线上日复一日巡逻的普通战士呢?


    他们靠什么?


    靠乌拉草塞鞋底,靠麻绳捆脚,靠战友相互搀扶,靠摔了再爬起来!


    他见过太多战士因为冰雪路滑摔伤、冻伤,甚至因此延误巡逻、暴露目标。


    这是困扰边防部队多年、却又因为不是首要作战装备而一直被搁置的隐痛。


    而现在,他手里这副粗糙、丑陋、用废铁做出来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解开这道难题的一把钥匙!


    李政委的手指用力摩挲着铁掌边缘的锈迹,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背对着他,沉默而专注地继续从废料堆里淘金的瘦小身影。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车间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就是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不仅捋顺了护具生产的流程,教会了十六个兵,现在,她又在用这些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废铁,试图撬动另一个困扰边防多年的顽疾。


    她甚至没有宣讲,没有邀功,只是沉默地做,然后把做好的东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