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所以吴工,咱们接下来的五天,重点不是要做出多精美的样品,而是要带出十六个知道为什么、能做出够结实的护具的兵。”


    她走到木头人旁,拍了拍那个刚刚承受了测试的护具:“您做的比我细致,这是您的长处,也是咱们未来改进的方向,等基础护具普及了,咱们再琢磨怎么让它们既结实又好看。但现在,零到一,比一到一百更重要。”


    “零到一……”吴工咀嚼着这三个字,眼里渐渐有了光。


    他明白了。


    这小王工要的不是让二师一夜之间拥有媲美兵工厂的精致装备。


    而是要让最前线和最急需的战士们,最快速度拥有一批虽然粗糙但绝对结实可靠的保命家伙。


    天黑了,吴工:“王工,天很晚了,您先去食堂打饭,明天早上七点开工,我们再来。”


    王小小点点头,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后:“吴工,叫我小小就行,还有,你的手指,我给海军的战友做过,我可以给你的手指做纯机械食指和中指,拿个东西,开机关机还是没有问题的,你要做手指头,明天就来找我。”


    吴工愣住了,久久没有出声……


    王小小看了一眼,算了,给慢慢消化吧!


    吴工一直在做事,手指没啥萎缩,下午一直在动,感应很强,神经感应好,小拇指和无名指全部没有了,做不了,但是食指和无名指还有一节残肢,那就可以做。


    为什么帮他做手指?


    最重要的事,吴工给予她尊重,没有倚老卖老。


    王小小去打饭就回到了宿舍,看到贺瑾站在她摩托八嘎车边上。


    贺瑾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过王小小手里沉甸甸的搪瓷盆,入手的分量让他挑了下眉,低头看了眼里面几乎堆成小山的饭菜和那块格外显眼的、油汪汪的五花肉。


    “嚯,二师伙食不错啊?肖叔这是下血本了?”


    王小小没回答伙食的问题,掏出钥匙开门,示意他进去:“你怎么跑过来了?你那边‘影子网络’搞完了?肖师长和李政委知道吗?”


    屋里暖意扑面。


    贺瑾把搪瓷盆放到小桌上,毫不客气地脱了大衣扔到炕沿,搓了搓手:“姐,我就住在你隔壁。这里的这三排屋子是二师最好的单人宿舍了。第一阶段测试完成了,后面主要是他们自己调试和适应。我算是阶段性解放?既然把你放到我隔壁,就是同意我过来的。”


    王小小拿出饭盒,盛出一碗米饭给他。


    贺瑾:“姐,明天和你一起吃,今天我吃过了。”


    王小小:“你也很难吃米饭,再吃一点。”


    贺瑾嘿嘿一笑,也不否认,也不客气拿起米饭和王小小一起吃了起来。


    吃完后,贺瑾倒了两杯热水。


    贺瑾好奇问:“姐,你下午去小工坊了?怎么样?二师这帮人,好带吗?有没有那种不开眼的?”


    她声音平静,但贺瑾能听出里面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遇到个老师傅,姓吴,车工。手残了,但人不错,明白人,一点就透。”


    贺瑾:“手残了?怎么回事?”


    王小小顿了顿,抬眼看向贺瑾:“51年炸的,少了四根手指。我跟他说,可以给他做两个能用的机械手指。”


    贺瑾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你说了?就这么直接说了?”


    王小小点点头,“吴工一个老师傅,他一下午都很配合,也听懂了我要教的是为什么,不是怎么做。尊重是相互的。”


    贺瑾沉默了几秒,缓缓放下杯子。他太了解他姐了。她绝不是滥好心的人,更不会轻易给出这样的承诺。这个吴师傅,一定在某些方面真正打动了她。


    “铁皮的?”贺瑾问,他见过她姐给海军做钛合金假肢的设计草图,知道材料选择的门道。


    “嗯,铁皮。他自己就是车工,坏了或者不合适,自己就能修能改。”王小小简单解释,随即转移了话题,“你那边呢?还顺利吗?没人再给你使绊子了吧?”


    贺瑾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得意的神色:“绊子?敢!我爷爷从军区来到这里慰问基层,亲自坐镇了一回,把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关系户训得跟鹌鹑似的。现在核心代码和架构都握在我自己带来的三个小兄弟手里,他们……哼,就干点边角料的活儿吧。第一阶段效果不错,肖叔乐得见牙不见眼。”


    王小小心里无语,你爷爷北方军区当一把手,司令员兼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大材小用~


    她怎么知道,爹得瑟拿出来熊猫烟,还给她亲爹,她还什么不知道?


    两年前,她绝对不会和他们混在一起,毕竟风雨十年要来到。


    现在分也分不开,顺其自然,她才十三岁,实在要尽历风雨,她带着小瑾他们在哪里都可以活,大不了耽误十年~


    他们正根红苗,十年后,国家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前程的。


    贺瑾很开心,两年前,他姐一听他家就躲避,现在的姐姐,她接纳的是他整个人,包括他无法选择的出身,她愿意与他共同面对未来的一切,包括风险,最重要他在她心中,价值高于她原先的价值观。


    王小小问:“你这边,还有几天?”


    “还有半个月。姐,摩托八嘎车,你做了车厢,我有点新想法……”贺瑾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跃跃欲试。


    王小小看着他,眼中对技术和解决问题的纯粹热忱


    “姐,我在这里睡可以吗?”


    王小小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车可以给你研究,还有,晚上你睡炕头,我睡尾,中间用大衣间隔。”


    贺瑾在炕的中间加一根绳子,他把自己的大衣分开。


    贺瑾立刻笑嘻嘻地应下:“放心,姐!保证完璧归赵!对了,你明天几点去小工坊?我去给你当个助手呗?我也学学怎么做护具,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王小小端着碗筷走到门口的小水盆边,头也没回:“六点半到,助手可以,但别捣乱,要听吴师傅的。”


    王小小听着背后小瑾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偶尔传来的嘀咕声,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


    这趟二师之行,似乎比预想的,要有意思一点。


    次日,吃完早饭。


    贺瑾要跟着她姐去小工坊,就被抓回去,说是有问题。


    王小小到了小工坊,看着时间才6点半,吴工和十六个兵已经在了。


    王小小这次穿的是正式军装(学员)。


    王小小没废话,在黑板上写下分工图:钢铁分割(2人)→零件制作(4人)→焊接(4人)→皮革内衬(4人)→组装(2人)→检查(吴工)。


    她目光扫过众人:“未来五天,你们每个人都要像机器里的螺丝钉,死死固定在自己的岗位上。”


    有战士露出困惑。


    “为什么?”王小小声音清晰,“因为分工明确,才能保证质量,才能出速度。如果要全部流程学会,一个月后,估计还在学习,但是一个人就学习一样,五天后,你们最起码一天15套护具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