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再想想,他若真有恶意,真想磋磨我们,有的是一百种更狠、更让我们难受的法子。何必只是要杯水、剥个柚子?”


    “他那样的人,真看谁不顺眼,根本不会让你在他眼前晃悠。我们早就该‘消失’了,你想想你爷爷是不是也一样。”


    贺瑾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开始思考。


    “他叫我‘小崽崽’。他罚我站,他使唤我……你品品这个味道。这何尝不像家里长辈被小辈惹恼了,拉过来揍两下屁股、罚站墙角、或者支使着干点活消消气?”


    “这里面,有恼怒,有下马威,有立规矩……但唯独,没有那种要毁掉你的恶意。”


    “他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有那么一点点,把我当成自家淘气又有点本事的小辈在看待。所以他生气,是因为觉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这次遇到是我,万一遇到不讲理的人呢!’,而不是‘这敌人怎么这么可恶’。”


    她转回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贺瑾:“他今天真正的怒火,是你点着的。因为你那句话,不是在建议,是在戳他心窝子,是在挑战他绝对不容挑衅的底线。那才是真正会带来严重后果的‘恶意’。”


    “但他最后,也只是让你‘滚出去站着’。这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隔离。他需要冷静,也需要给你一个教训,但他没把我们当敌人。”


    她的语气带上了她少有的温柔和一丝后怕:“小瑾,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对我们好’和‘欺负我们’两种人。有些人,像他这样的,我们需要用脑子去分辨他的情绪,而不是用血气去硬碰硬。”


    “今天这件事,我们错了就是错了。不是错在关心他,而是错在了方式方法,错在了忘了彼此的身份和界限。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贺瑾一直低着头,听着姐姐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那梗着的脖子,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倔强和冷硬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醒悟。


    “姐,我知道了。”声音有些沙哑,“下次我会细细品。”


    王小小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了,傻小子。我知道你是替我受委屈,下次要用心品。大佬抽的烟,你就知道他的地位,大佬用的假肢是通用版。”


    贺瑾猛的看着大佬的包厢,满脸不可置信


    烟是他的身份和贡献应得的认可,而“通用版假肢”是他对自己永不改变的军人本色和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坚持。


    他们回来,大佬已经醒来,身上依旧是的确良黑色裤子和白色衬衣,戴着眼镜。


    “小崽崽,去泡茶。”


    “好嘞~”


    王小小乖巧拿着热水瓶给大佬倒茶。


    这个下午,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大佬依旧叫她跑上跑下。


    晚上打饭的时候,王小小去打饭,贺瑾这次没有跟去。


    贺瑾上前一步,站定,目光看着首长身前的桌面。


    “报告首长!”


    “您叫我姐跑上跑下,我以为您欺负我姐,没有想到,您是对小辈的爱护,对不起。”


    “学员贺瑾,为今日中午的言行,向您正式道歉!”


    “我的话逾越身份,冒犯首长尊严,违反了纪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错误就是错误。我接受任何处分!”


    他沉默地看贺瑾几秒钟,淡淡地说:“处分先记着。看你日后表现。”


    “贺瑾,小崽崽身边要的是和她并肩作战的人,你如果不合格,我会把你调走,安排我的人。”


    贺瑾这次才真的害怕,他合格的,他绝对合格的,他急红了眼。


    大佬看了这个臭小子一眼,觉得气消了。


    王小小在门口听到后,觉得大佬太腹黑了,她和贺瑾走的方向不同,她是医疗机械假肢方向,贺瑾是科技军事电子方向。


    王小小推门赶进来。


    打开饭盒,王小小有点不想吃了,连续四餐都是一模一样的饭菜。


    西红柿炒鸡蛋


    白菜炖肉


    烧豆腐


    这些是好菜,油大,量多,但是腻呀!


    王小小看到大佬已经开吃,眼神看不出来,但是吃饭的速度慢了很多。


    王小小拿出窝窝头和咸菜,辣酱。


    贺瑾指控:“姐,你居然带来了辣酱?”


    王小小心虚别过眼:“我忘记拿出来了~”


    王小小拧开辣椒酱的盖子,一股浓郁诱人的咸香和辣味瞬间飘散出来,打破了包厢里沉闷的饭菜气味。


    她脸上堆起乖巧又带点谄媚的笑容,将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向首长的方向推了推。


    “大佬,您尝尝这个?我我自己做的,下饭一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献宝”的期待,也带点讨好大佬的小心思。


    首长正夹着一筷子油汪汪的白菜,目光从眼镜片上方瞥过来,他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嫌弃还是感兴趣。


    就在王小小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他却非常自然地把自己的饭盒盖往前挪了挪,用筷子尖点了点,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来点。”


    王小小如蒙大赦,赶紧用干净勺子挖了大大一勺,稳稳当当地放进他的饭盒盖里,红油立刻渗进了米饭和菜里。


    首长面无表情地将其和饭菜拌匀,然后扒拉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又伸筷子去夹了一大块沾满辣油的烧豆腐。


    王小小心里的小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一旁的贺瑾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观察期”。


    他看着他那位威严无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首长,此刻正就着他姐那“不登大雅之堂”的辣酱,吃得比刚才香多了。


    王小小得意地冲贺瑾扬了扬下巴,也给自己和小瑾的饭里各挖了一勺辣酱。


    那僵硬冰冷的气氛,竟真的被这一瓶小小的辣椒酱给搅动得活泛、温热了起来。


    首长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小崽崽,你这辣酱,还有多少?”


    王小小眼睛一亮:“报告大佬!还有一整瓶没开的!这瓶也才刚开,都给您!”


    首长用鼻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王小小洗完饭盒回来,刚走到包厢门口,就见首长的那位精干的秘书正等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好的包裹。


    “王小小同志,你要的东西。”秘书语气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显然好奇她要石膏和绷带做什么,但纪律让他没有多问。


    “谢谢首长!谢谢您!”王小小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像得了什么宝贝。


    晚上,例行治疗结束,残肢要舒服不少。他心情显然不错,连带着对王小小的“折腾”也多了几分宽容。


    王小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凑近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得的、软糯的撒娇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