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眼神微动。


    这回答……有点意思。


    一套清晰的、有层级的逻辑处理程序。


    “你大学读的什么?”老丁突然问。


    “应用数学与逻辑学。辅修机械工程原理。”王漫回答。


    “为什么没读完?”


    “教学进度过于缓慢,且部分课程内容存在逻辑谬误,无法优化我的知识体系。经与导师及族长论证后,认为继续留在学校是时间资源的低效利用。再加上爹和娘们都去世,经批准,提前结束课程。”王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算是明白王小小那句“天才的脑袋我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了。


    他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忽然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符号的军区地图:“那个,看得懂吗?”


    王漫抬头望去,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军区作战地图,比例尺1:50000,等高线间隔20米,红色标注为主要军事设施,蓝色为交通枢纽,绿色为潜在补给点。符号系统为标准制式。可以看懂。”


    “如果让你根据最近三个月的天气数据和交通流量数据,优化一条从A点到B点的隐蔽运输路线,你需要多久?”老丁抛出一个小测试。


    王漫几乎没有思考:“需要具体数据。假设数据完备,计算本身约需15分钟。但路线优化需考虑变量包括但不限于:敌方巡逻频率模型、植被覆盖变化率、路面承重极限与磨损函数、车辆油耗与载重非线性关系……建立完整优化模型预计需要4小时。如果您能提供更详细的边界条件和权重参数,我可以给出更精确的时间预估。”


    老丁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王小小紧张地看着老丁面无表情的脸,手心有点冒汗。她哥这是把天聊死了?还是表现太好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老丁才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在王漫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大笑,而是一种发现了好矿脉的、内敛的兴奋。


    “王小小。”老丁开口。


    “到!”王小小一个激灵。


    “人,我留下了。”老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三天?嗯,先待着吧。什么时候我看明白了,再说。”


    王小小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得努力绷着:“是!谢谢丁爸!那那我先回去了?我哥他就交给您了!”她生怕老丁反悔,说完就想溜。


    老丁叫住她,“站住,你说你爹明年回来要带走他?”


    王小小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啊~是,是啊,我爹信里是这么说的吧?”


    老丁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就让你爹亲自来找我要人。到了我这儿,都到我这里放不放人,得由我说了算。”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滚蛋吧。王漫留下。”


    王小小如蒙大赦,给了王漫一句“你乖呀!你听话呀!”,飞快地溜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丁、王漫和勤务兵小刘以及两个警卫队员。


    老丁重新点上一支烟,打量着站得笔直、眼神清澈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下一个指令的王漫。


    “小刘。”


    “到!”


    老丁吩咐道,眼里闪着光:“带他去机要档案室隔壁那间空屋。把他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变量、模型、函数,列个详细的清单和初步算法思路出来。需要的保密数据,按三级权限,酌情提供样例。警卫员守着。”


    “我看看他是不是真像嘴上说的那么厉害。”


    “是!”小刘应道,然后对王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漫同志,请跟我来。”


    王漫点头,看向老丁,非常认真地确认:“首长,这是您下达的第一个正式指令吗?优先级是否高于其他待办事项?”


    老丁吐了口烟圈,笑了:“是最高优先级。去吧。”


    “明白。”王漫再次点头,然后转身,迈着平稳而精准的步伐,跟着小刘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老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王小小那小崽子,这次还真没忽悠他。


    这哪里是个麻烦?


    这分明是个未经雕琢的瑰宝!


    一套人形自走逻辑处理计算机!


    那种纯粹的专注,对规则的极致遵循,强大的计算和优化能力,还有那双干净得看不到一丝杂质和欲望的眼睛,简直是天生为总参二科特定领域打造的!


    保密、审计、数据分析、密码破译、模型推演……


    老丁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适合王漫的岗位。


    王德胜想要?


    哼,到时候看谁抢得过谁!


    至于王小小担心的“闯祸”、“拆家”……


    在老丁看来,那根本不是问题。


    这里是军队,是讲绝对规则和纪律的地方!


    这里有的是边界和框架,正好能完美容纳王漫这种特质。


    把他放在正确的轨道上,他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老丁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打报告,才能合情合理、不留痕迹地把这个“大宝贝”彻底留在二科。


    而另一边,王小小骑在八嘎车上,心情无比舒畅,甚至哼起了歌。


    成功了!丁爸果然上钩了!她简直是个天才!


    至于丁爸最后那句“让你爹亲自来找我要人”……


    王小小撇撇嘴。


    她爹才没那么闲呢,而且她爹最怕麻烦,知道王漫在丁建国这儿“发挥特长”,估计只会松一口气,然后说“老丁你看着办就行”。


    完美甩锅!


    她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清净日子了……


    至少,她家的墙保住了!至于丁爸会不会被王漫的“逻辑仲裁”搞得头疼?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王小小心情大好,决定去供销社买饼干,今晚庆祝一下!


    王小小知道王漫的“规则世界”里,有一条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始终未曾改变


    「守护王小小。」


    这条由三伯遗愿、族长托付和自身逻辑共同铸就的指令,深植于他意识的最底层。


    王小小深深知道这点后,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他去二科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二科的人,她的权限进不了情报科办公室,但是她进得去情报科大楼呀!


    想见她哥,去大楼里等着他出来,一起吃个午饭,她哥就可以知道她好不好了,就不会成为堂哥违规的理由了。


    对于她哥这种偏科(人际关系)的天才,想要靠人情叛变,那是做梦吧!


    老丁不爱死才怪!


    回到内屋一看。


    王小小怒吼声响起:“正义猪猪,你踏马的把炕给拆了,我们睡哪里???”


    王小小的怒吼还在院子里回荡,尾音甚至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只见王家那盘好好的土炕,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规划整齐的“施工现场”。


    砖块被按照大小和完整度分门别类码放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炕洞里的灰烬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地面上还用木炭画着清晰的标线和尺寸,旁边甚至还有一张摊开的、画着新炕结构图的牛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