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王小小,继续解释道:


    “我的导师说过,公平公正是双方面的。我公平对你,你也要公平对我。法律是强制性要遵守的,但资源的分配需要数据支撑才算真正的公平。”


    他指着本子,逻辑清晰地阐述,“比如如果李奶奶家一天只用半缸水,而张爷爷家一天要用一缸半,那我给他们都打满一缸水,对李奶奶是浪费,对张爷爷是不够。这就不叫公平。”


    “我记录下来,就能知道每家每天大致的用水量。以后我打水,就按照他们实际的用量来补充,既不让大家缺水,也避免我浪费体力做无用功。这才是最高效、最公平的分配方式。”


    他说这番话时,脸上没有任何炫耀的表情,只有一种沉浸在逻辑自洽中的纯粹和满足。


    在他看来,这不是多此一举,而是完成一项“公平事业”所必需的科学步骤。


    王小小:“……”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离谱的少年,听着他用最认真的态度说着最计较的话,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位正义猪猪。


    他不是一个只知道蛮干苦干的傻小子,他是一个有着自己一套完整方法论的理论与实践结合者。


    他的正义和公平,是建立在观察、记录、计算、优化的基础之上的!


    这种科学式的较真,比他单纯的道德感更加可怕,但也更加有趣了。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地把对王漫的评估等级又调高了一级。


    看来,管理这头猪猪的难度,比想象中还要高。


    “行吧。”王小小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你记录你的。需要我帮你记吗?”


    “不用。”王漫摇摇头,眼神专注地回到他的笔记本上,“数据记录必须准确,我自己来可以确保无误。谢谢小小。”


    说完,他又沉浸到了他的“水资源调研”工作中去了。


    王小小站在一旁,看着夏日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心里五味杂陈。


    三伯啊三伯,您留下的这哪是个大宝贝……


    这简直是个自带数据库的正义猪猪


    本来她计划叫丽丽来照顾家里的蔬菜。


    暑假期间,她和小瑾带着红红花花军军先部队看看他爹,就去十三叔那里,叫他们三人每天赶海,每人一天一斤,待上20天,都有60斤干海货了。


    她和小瑾去五伯与大伯那里。


    现在正义猪猪来了,他一个人在,她不放心。


    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的,二科发给她个人二等功,还单独发给她个人奖励100元,外加十斤肉票。


    但是只要想起正义猪猪就感觉糟心。


    中午回到家,就看见军军和正义猪猪吵架。


    中午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军军低声怒吼:“凭什么!这是我抓的!我跑了好远才抓到的!凭什么要给你!”


    王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院子。


    只见军军像只被惹急了的小豹子,死死护着怀里两只灰扑扑的野兔。


    而王漫则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表情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王漫纠正道,他的声音清朗而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不是给我。是上交,根据规定,打猎所得,剥皮后需上交七成,两只兔子,净肉约摸四斤,上交七成,就是两斤八两。一只兔子净肉约两斤,所以你需要上交一只半。这是规则。”


    他甚至还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计算过程,仿佛在课堂上推导一个数学公式。


    军军气得跳脚,“狗屁规则!那是我姑姑定的!是为了打到大野猪好分给部队和邻居!不是针对我这两只小兔子!”


    王漫丝毫不为所动,眼神纯粹而固执,“规则就是规则。规则的制定就是为了被执行,不分情况、不论对象。如果今天可以为你破例,明天就可以为别人破例,规则的公平性和严肃性将不复存在。请你遵守规定,上交一只半。”


    “我不交!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军军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王小小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上午那100元奖金和十斤肉票带来的喜悦,瞬间被眼前这糟心的景象冲得无影无踪。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军军一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腔喊道:“姑姑!你看他!他要抢我的兔子!”


    王漫也转过头,看向王小小,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带着一丝“你快来主持公道”的期待。


    他认真地汇报:“小小,军军打猎归来,根据你制定的七成上交规定,他需要上交一只半兔子。但他拒绝执行。”


    王小小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为了口吃的能拼命的侄子;一个是漂亮得不像话、却像个人形规章制度的堂哥。


    她知道,王漫没错,规则确实是她定的。


    但她更知道,军军也没错,她和军军规定了小猎物不上交。


    然而,在王漫那套非黑即白的逻辑里,没有情有可原,只有法理如山。


    这一刻,王小小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也明白了,管理这头正义猪猪,远不是给他派点活儿那么简单。


    她需要随时准备扮演一个最高法院大法官,去裁决那些她从未想过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案件。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把两只兔子直接塞进王漫嘴里让他闭嘴的冲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必须在瞬间处理完情感、规则、家庭和谐和未来管理等多重数据。


    她先看向军军,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军军,兔子放下。”


    军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委屈得快要爆炸,但看着姑姑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还是瘪着嘴,极其不情愿地把两只兔子放在了地上,小眼神跟刀子似的剜着王漫。


    王漫见状,微微点头,似乎对规则得到执行表示满意,上前一步就准备去拿属于公家的那一只半。


    “等等。”王小小开口阻止了他。


    王漫动作一顿,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困惑,看向王小小,仿佛在问:规则执行了,但又为什么不让拿?


    王小小没有看他,而是指着地上的兔子,对军军说:“军军,你违反了我们之前关于‘大型狩猎’才需上交的规定,私自扩大解释规则,试图侵占堂哥的劳动成果。罚你今晚负责把这两只兔子剥皮清理干净,下水归你,算是给你的辛苦费。兔肉全部上交。”


    军军愣了一下,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兔子全交了?但下水归他?兔肝兔心炒辣椒也是好东西!好像没那么亏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接着,王小小才转向王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漫。”


    “在。”王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像是在接受上级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