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胜:“你六伯不在,要么你出去吧?”


    王小小眼睛一亮,随后暗了下来,“不行,这是惩罚,我要遵守。”


    王小小抱来一大捆乌拉草。


    王小小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针线,锁边针脚细密得像行军布阵。


    “爹,南城湿热,这乌拉草吸汗防潮。"她举起一只鞋垫,“我往里头掺了薄荷叶,夏天踩着凉快。”


    她突然压低声音,“鞋垫夹层里缝了布,藏着应急用的全国粮票和空白证明。”


    王德胜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眼窗外,“小祖宗,这事儿能嚷嚷吗?”


    王小小突然跳下炕,从柜子里抱出个包袱:“爹,这是用乌拉草编的凉席,夏天铺着不闷汗。后面做了暗扣,方便你藏东西”


    王德胜赶紧打断,“闺女啊,你爹是去学习,不是去敌后潜伏!”


    王小小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爹,南方很远吧?我想你怎么办?我和小瑾可以去看你吗?”


    王德胜一把将儿女搂进怀里,军装上的铜纽扣硌得人生疼。


    “傻崽崽,”他粗声粗气地说,“南城有军邮,老子每周就写封信给你!七月份你来看我。”


    王小小心里哈哈大笑,她把条子默默递给她爹,“爹,我要去看你,要你同意,你签名,我好找陈国栋领导签名。”


    王德胜感动拿过条子签名,反应过来,这条子太多了吧?


    去十三那个傻子那里的条子


    去五哥那里的条子


    去南城看他的条子


    回族里的条子


    他又被闺女骗了……


    王小小被关了十二天,她爹还有三天走。


    王继丽也想走,但是老大姑姑不同意,老大姑姑不高兴,她现在想法是她不高兴,大家一起不高兴。


    她这个学渣,被从头骂到尾。


    她就想读完初中,就回家种田,冬天去打猎,简简单单过完一生。


    王小小盘腿坐在炕上,用乌拉草编织草鞋。


    王继丽缩在角落,捧着一本初中数学课本,额头都快贴到纸上了。


    王继丽弱弱地开口,“老大姑姑,这个方程式我不会。”


    王小小头也不抬:“三伯说了,你必须要初中毕业,初一了,就你这种破成绩,难!解不出来就别吃饭。”


    红红躲在角落,她明年就初中了,太恐惧了。


    她还是努力给王爸爸和贺叔做几件背心。


    王继丽捧着书,一脸生无可恋。


    屋外传来"咔嚓咔嚓"的踩雪声,贺瑾和一群小崽崽滑雪回来,刚要进来。


    王小小赶紧说:“小瑾,在厨房等身体适应了再进来,免得生病。”


    过来十五分钟,


    王小小一声喝令,“小瑾,进来给她讲讲三角函数!”


    贺瑾苦着脸凑过来,小声道:“姐,我看算了吧!”


    王继丽突然把课本一推,眼圈发红:“老大姑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


    王小小:“我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但是姑姑拜托你,不要数学考个八分,这个分数,我也接受不了。”


    王继丽猛地站起来,课本"啪"地掉在炕上。


    她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老大姑姑,我宁可去猎熊!那熊瞎子一掌拍下来,都比这鬼画符似的数学题好懂!”


    王小小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王继丽:“你再说一遍?”


    王继丽被这眼神吓得结巴起来,突然看到算草本,上面全是她画的王八。


    她脑子一热,抓起本子撕得粉碎:“反正我就是个废物!”


    王小小突然笑了。


    王小小又抽出一张纸拍在炕桌上:"这是六伯留下的《狩猎许可证》新规,初中毕业才能考。今年七月份,连猎兔都要证。”


    王小小阴森森地说:“丽丽啊,你猜猜种田要不要学历?拖拉机驾驶证要不要初中毕业证。”


    “我们是少数民族,可以加十分,我不要求你考60分,只要考到50分就行,你考到45分,我们都可以给你运作运作,初中毕业证才能获得"知识青年"身份。”


    王小小偷梁换柱了,农村的毕业证是获得“回乡青年”。


    王继丽反抗道:“老大姑姑,你还二年级,你还能打猎吗?”


    王小小嗤了一声:“开学,我就申请跳级。”


    王继丽一把抱住课本,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撕破的算草本上,“我学!我这就学!可是我真的看不懂!”


    贺瑾叹了口气,拿起粉笔在炕桌上画了个直角三角形:“丽丽,你看这个山坡……”


    “山坡?”王继丽抽着鼻子凑过来。


    “假设你要在30度坡上追狍子,”贺瑾在斜边画了只简笔狍子,“三角函数就是算你该跑多快才不会被甩开。”


    王小小突然从炕柜底下抽出一把桦木弓,搭上没箭头的练习箭,"嗖"地射中门框上挂的干辣椒串:“看见没?射箭的抛物线也是数学!”


    红红手里的针线活停了,眼睛瞪得溜圆。


    王继丽呆呆看着辣椒串晃悠,一粒辣椒籽正好掉在课本的三角函数公式上。


    屋外传来王德胜的咳嗽声。


    他拄着拐杖进来,看见炕桌上的数学书和弓箭,眉毛挑了挑:“哟,改上数学狩猎课了?”


    贺建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条冻鱼:“小小,你爹的三角函数可是用炮弹喂出来的,老子教他多久,最后才考了55分,如果不是少数民族可以加分,你爹都得被老领导打死……”


    话没说完就被王德胜踹了一脚。


    王小小问了一句:“爹的学历是?”


    王德胜恼羞成怒地掏出军官证,“老子是中专生。”


    王小小突然夺过军官证,指着内页的"文化程度:中专"几个字。


    她阴森森地看向王继丽:“看见没?没文凭连军官证都是拿不到。”


    王继丽"哇"地哭出声,“怎么可以这样?打猎居然还要初中证?”


    贺建民拎起冻鱼晃了晃:“所以这鱼怎么吃?”


    王小小恶狠狠磨牙,“炖了,给学渣补脑!”


    当晚,王继丽边哭边吃了三大碗鱼汤泡饭。


    晚上,红红花花丽丽走后。


    王德胜问:“小小,打猎也要初中文凭了吗?”


    王小小摇头:“不要呀!”


    但是到了80年代打猎证就要初中文凭了,现在年纪轻轻,记忆好,现在不考,等到了三十多岁再考吗?


    王小小以爱之名施压,王继丽以自由之名反抗。


    王小小更加知道她的善意,她的为你好,其实就是一种暴力,却又是必要之恶,做法残酷却现实。


    如果只活十五年,就死了,有没有文凭都无所谓。


    只要不死!


    没有文凭的自由,最终会变成贫困的自由。


    她宁可自己今日的暴力规避未来的绝望。


    ————


    贺瑾正往他亲爹的行李里塞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王小小好奇地凑过去,一眼就瞧见根铁棍子。


    贺瑾急忙拦住她:“姐,别直接碰!得抓着橡胶绝缘握把。”


    王小小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地握住包着胶布的那截:“这该不会是电棍?”


    贺瑾得意地按下棍身上的凸起,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响起,“姐真聪明!按这儿能把人电得直抽抽,我试过,刚子那小子躺了足足五分钟才爬起来。”


    王小小又翻出个硬纸板糊成的“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