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懒得理他,打开柜子,还好止痛药,奶粉,红糖,鸡蛋都有,她全部放进包里。


    贺瑾把车推了过来。


    贺建民把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绷带的边缘。


    他走到八嘎车坐了上去,他单脚撑着八嘎车,朝两个小家伙挑了挑眉:“上来吧,带你们回家。”


    王小小咬了咬嘴唇,突然把背包往贺瑾怀里一塞:"你坐前面挡着。"


    而她上了边斗,她必须要在。


    贺建民笑得肩膀直抖,伤口渗出的血把衬衣又染红了一小块。他满不在乎地踩下踏板,八嘎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贺建民一脚刹车,八嘎车正好横在供销社门口,他嘴唇惨白。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那包拆过的牡丹烟,“老张,借个火。”


    王小小看见贺建民点烟时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突然大声喊道:“小瑾,你去把骨头给我买回来。”


    等贺瑾跑远,贺建民整个人都伏在了车把上。王小小死死撑住他的后背,摸到一手温热的潮湿。“贺叔……”


    贺建民笑着狠狠吸了一口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小,数到三十,我如果昏了,你要想到办法解决,我受伤不能给人知道,这是死命令。”


    他的手指在车铃上敲出断续的节奏,像在发电报。


    王小小突然开始大声数数:“一、二、三……”


    数到十五时,贺建民慢慢直起腰,把歪掉的军帽扶正。


    “二十一、二十二……”王小小的声音开始发抖。


    贺瑾提着骨头跑回来,坐上车。


    “走喽!”贺建民突然蹬起车子。八嘎车歪歪扭扭地冲向王小小家,车铃叮当乱响。


    路过岗亭时,他甚至还腾出手给哨兵回了礼。


    到了王小小家,前面的大树,好几个家属。


    贺建民刹车时故意碾过一块石头,八嘎车"哐当"翻倒,三个人摔作一团。


    贺建民大笑着把两个孩子扛在肩上回到家中,军装前襟的红色被鲜血染得发亮。


    贺建民进屋就倒下,王小小把他抱到床上。


    “小瑾,把煤油灯点上,把我的针灸,水烧开。”


    王小小解开贺建民衣服,把他衣服全部脱光。


    她捻起最长的一根,在煤油灯上快速燎过。


    “贺叔,忍着点。”话音未落,三寸长的银针已经精准刺入贺建民肩井穴。


    昏睡中的男人肌肉猛地绷紧,喉间溢出半声闷哼。


    王小小充耳不闻,手指翻飞间又是七针落下,在伤口周围排成北斗七星状。


    贺瑾端着沸水进来时,看见他爹胸前插满银针,像只沉默的刺猬。


    把纱布绷带剪开,伤口不处理,活不过三天,腐肉混着血块的腥气顿时弥漫整个屋子。


    她突然转头:“小瑾,去把我中草药的所有的袋子和中药箱子来。”


    等贺瑾跌跌撞撞跑出去。


    王小小跳下炕,从柜子摸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晒干的穿心莲和半边莲,还混着花椒。


    药草撒进沸水,苦涩的蒸汽中,她用小刀开始剜腐肉,每一刀都稳得像在削铅笔。


    动作要快,她不想在七岁的小瑾面前动这个手术。


    贺建民突然拉着她的手,含糊地说了串数字,王小小手一抖,刀尖在伤口多划了半厘米。


    王小小心里默念三不原则,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记的不记。


    贺瑾抱着草药袋回来时,正看见姐往爹胸前糊黑乎乎的药膏。


    王小小想立刻熬药,但是邻里邻居的马上闻到中药味。


    王小小立刻吩咐“小瑾,你去找后妈,告诉她,不管她用任何理由,叫她去医院配中药,中午叫她回来熬中医,她问理由,你就说三不原则,她是军人,她知道。”


    贺瑾出门,煮好穿心莲和半边莲,还混着花椒汤,已经可以入口了,王小小把贺建民扶起来,按住穴位,把汤药给他灌下去。


    过了2分钟,觉得不会吐了,让他睡下。


    王小小摸着他的额头,发烧,不过低烧,还成。


    贺瑾一路小跑到了后勤部,找到乔漫丽时,她正在整理文件。


    他凑近,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后妈,姐让我跟你说,叫你去军医院配中药,中午回家去熬药,别问怎么多,‘三不原则’。”


    乔漫丽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吓死了,德胜受伤了吗?拼命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她点点头,声音如常:“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贺瑾走后,过了十分钟。


    乔漫丽就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煞白地扶住桌子,虚弱地对同事说:“哎哟……我这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厉害,我得去军医院拿点药。”


    白华见状,连忙关切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乔漫丽摆摆手,勉强笑笑:“不用不用,我拿了药就回家躺着,小小在家呢,她能照顾我。”


    一个小时,乔漫丽拎着药包,脚步虚浮地走在家属院的土路上。迎面碰上几个正在唠嗑的军属,她立刻眉头紧锁,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扶着腰,走得更加缓慢。


    “哎,乔排长,你这是咋了?”黄婶眼尖,率先问道。


    乔漫丽苦笑一下,声音有气无力:“老毛病了,每个月都这样,疼得直不起腰。”


    几个军属顿时了然,七嘴八舌地安慰:“女人就是受罪啊!”


    “赶紧回去躺着吧,喝点红糖水!”


    乔漫丽点点头,继续“艰难”地往家走。到了东院门口,她提高嗓门喊道:“小小!我药拿回来了,快给我熬上!”


    王小小早就守在门内,闻声立刻跑出来,接过药包,也配合地大声回应:“知道了后妈!您快进屋躺着,我这就煮!”


    乔漫丽“虚弱”地扶着门框,又对路过的军属叹气道:“黄婶,你们扶我会西厢房成吗”


    黄婶她们热心道:“好好,我们送你回去”


    乔漫丽连忙道谢,“谢谢,”


    说着,她“哎哟”一声,靠着黄婶身上捂着肚子,慢慢走进西厢房。


    乔漫丽计算一下,小小熬药要30分钟,就拿出瓜子和黄婶她们慢慢唠嗑起来。


    王小小迅速关上门,反锁,把药包拆开检查,当归、黄芪、红枣、川芎,都是补血养气的药材,太好了。


    她麻利地生起煤炉,把药材倒进小砂锅,又加了两把米,熬成药粥。


    又熬制她配好的中草药,这个味道大不过后妈配了药,有药方,有了医疗记录。


    等粥好了,给后妈盛了一碗药粥,拿出一个水煮蛋和一些泡菜:“贺瑾,给后妈送过去。”


    贺瑾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西厢房里传来黄婶们说笑的声音。


    他轻轻叩门:“后妈,姐让我送饭来了。”


    乔漫丽虚弱地应道:“进来吧。”


    推开门,只见乔漫丽半靠在炕上,黄婶和几个军属正围坐着嗑瓜子。


    贺瑾低着头把托盘放在炕桌上:“姐说先吃饭,药等会儿再喝。”


    黄婶打量着托盘:“哎哟,小小这孩子真懂事,还知道熬粥养胃呢。”


    乔漫丽勉强支起身子:“这孩子就是心细,哎呦~”她突然捂住肚子,脸色更白了。


    黄婶连忙扶住她:“快躺下躺下!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