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声音落下，也恰有海风阵阵呼啸而过。


    云祈仙睁开了眼睛，看着裴苏。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为什么救我？”


    云祈仙最先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疲惫，她今日经历的确是算得上生死一线，此生从未有过。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好好陪我演一演戏，不久之后，救你一命。”


    裴苏声音冷淡，手中不知何时寻来了一根树枝，拍打着地面，显得有些轻浮。


    许久没有回应，裴苏抬头看了她一眼。


    本以为这句话又会让她想起被轻薄的经历，从而又是一阵气息紊乱。


    没想到此刻的她却异常平静。


    “你早就知道慕容南天会来杀我？”


    “算是猜的吧，本不想多管闲事的，”裴苏将树枝轻轻一丢，“你不是说捏碎了你师尊的玉符吗，你师尊在何处？”


    云祈仙摇头。


    “不知。”


    裴苏忽然冷笑了一声，“被算计得明明白白，你雪崖剑阁算是惹到了惹不起的了。”


    云祈仙忽然瞧见裴苏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紫色小瓶。


    “这是裴家的‘紫玉续断膏’，指甲丁点流到外界，都足以让天下疯抢的疗伤宝药。”


    云祈仙看着裴苏倒了整整半瓶出来，忍不住发声道：


    “我用不了那么多。”


    岂料裴苏轻轻斜了她一眼，怪异道，“谁说是给你的？”


    随即裴苏便将那紫色如莲藕粉的宝药轻轻抹在了自己的双手和脖颈，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真以为动用天人的一指之力没有什么副作用啊，光是反震之力都够你吃一壶的了。”


    云祈仙闭上眼睛，闭嘴不言。


    不过裴苏最后还是给了她一些紫玉续断膏，抹在晶莹如雪的肌肤上，恢复她身上的元气与伤势。


    许久之后，云祈仙忽然问道：


    “骷羊慕容，背后还有一个幕后主使，对吗？”


    云祈仙本就是极其聪颖的女子，如今遭了这样一番算计，心中岂会没有一点猜测。


    “问题还真多。”


    云祈仙闭上眼睛，闭口不言。


    “不过本世子今日倒是可以解答你的一切疑问。”


    云祈仙又睁开了眼睛。


    “骷羊与慕容背后是谁？”


    “荧惑。”


    荧惑两字一出，云祈仙眼瞳微缩，足足沉默了十几个呼吸，才轻声答道：“我明白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云祈仙才看着裴苏道，“还有...谢谢你。”


    “我听到了什么？”裴苏声音陡然提高，他挑了挑眉，细细打量着云祈仙，“谢谢我？怎么，现在又不气了？”


    云祈仙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理会裴苏。


    “云祈仙，你应当也有所感知吧，那位苏皓，他是一位司天眷顾的幸运儿，而我，攫取了他的司天推衍记忆。”


    裴苏忽然悠悠道。


    “你就不想知道，在未来，有关你的事情吗？”


    云祈仙睁开了眼睛，盯着裴苏。


    “很不巧云祈仙，在推衍的未来里，你爱慕上了本世子......”


    气氛骤然安静。


    裴苏本很期待从此刻云祈仙口中听见“绝无可能”四个字，却未料到她没有动容，眼神也很平静。


    只能说不愧是她云祈仙吗，短短时间就适应了他裴苏的挑逗，竟然毫无波动......


    “裴苏。”


    云祈仙忽然出声。


    “怎么？”


    只见云祈仙垂着眼睛，眸子在此刻如同裹了一层叫人看不懂的雪色，清越的声音传来——


    “你不要以为，我会跟...白家小女一样！”


    “你说什么？”裴苏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忽然有一瞬间变得冷漠，“你说白流莹，你知道我跟她的事？”


    他跟白流莹是在江南水仙楼相遇，一路西行至黑水城，最后横跨蛮荒山脉，直入金陵城，这一路上虽然撞见过不少人，但并没有大范围暴露过踪迹。


    最暴露两人关系的时候是在金陵城中，但那个时候云祈仙已经入了葬剑岛，而她这话......


    “你暗中关注过我的行踪？”


    云祈仙毫不避讳地点点头。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在京城有一位风华绝代的未婚妻，三位贴身侍女，一位收在并州，一位收在京城，还有一位我想应是自小跟着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裴苏心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小瞧了这位小剑仙。


    “你调查我？”


    “是的。”


    “为什么？”


    云祈仙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因为我是第一个带给你云祈仙异样感觉的男人？”


    “我...不知道，或许是，不过我觉得最主要还是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天赋全面盖过我的人...”


    “所以你就暗中调查我，想知道我裴苏是个什么样的人，”裴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有些莫名，“怎么样，小剑仙，可还令你满意？”


    云祈仙呼吸在此刻急促了几分，随即一字一顿道：


    “不怎么满意！”


    裴苏毫不生气，也不问为什么，只是摸着下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裴苏，你说我在司天推衍中爱慕上了你，”云祈仙眸子恢复了冷色，“我信，但或许只是司天中的我仍对你抱有幻想...”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裴苏，是个没有心的人。你救我一命，我不会欠你...”


    云祈仙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但我云祈仙，永远不会将真心交给一个没有心的世子身上。”


    此刻的远海传来低沉的轰隆声，那不是雷，是海底深处暗潮撞击海底山脉的闷响。那声音隔着数十里海水传来，仍震得脚下沙地微颤。


    而裴苏则是微微垂着头，眼底掠过晦暗的光。


    终于坦白了心思么...


    他知道云祈仙指的什么，无非是暗讽他裴苏做任何事首先便是利益考量，甚至在男女情爱一事上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云祈仙已经察觉到了裴苏并非是因为真心喜欢她才选择接近她的。


    当然她能够察觉到这一点，也是因为裴苏从未向她遮掩过性情。


    云祈仙不比白流莹，对她而言，坦诚些效果更好，不过她毕竟是云祈仙，以她的骄傲，今日说出这番话丝毫不让裴苏感觉奇怪。


    但云祈仙，你今日是这般想的，但今后......可说不准了。


    思索只在瞬间，裴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身来，面容已然是一片平静之色。


    “明白了。”


    裴苏没有做任何的表态，只有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长音，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悠远绵长。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接下来该我问你了吧。”


    裴苏伸了伸腰，依旧是一脸风轻云淡的姿态。


    “你想问我什么？”


    “云辛杰，他是你什么人？”


    裴苏想起了苏皓记忆中的那个最终让自己与云祈仙翻脸的人，虽然不知是什么前因后果，也不知来龙去脉。


    云祈心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弟弟。”


    “亲弟弟？”


    云祈仙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你问他做什么？”


    裴苏思考了一下。


    “因为在司天推衍的未来里，我好像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