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渐敛。


    秦墨悬立半空，身后虎妖虚影缓缓散去，但那滔天妖气犹在，如无形山岳压得海面都凹陷下去数尺。


    那群羽族鸟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白羽如雪片般纷纷扬扬。


    秦墨没动，只是淡淡看着，目光落在那只逃得最慢、翅膀上有一道旧伤的羽族身上。


    “去。”


    轻声一落，他影子中骤然分出一道黑烟，如鬼魅般无声掠过海面，瞬息追至那羽族身后。


    黑烟凝聚成一只枯瘦鬼手，一把扼住鸟人脖颈，将其硬生生拖了回来。


    “嘎——！饶、饶命！大王饶命！”那羽族鸟人吓得语无伦次，竖瞳缩成针尖，浑身羽毛炸开。


    秦墨没跟它废话。


    他屈指一弹，一枚细如发丝、通体赤红的蛊虫自指尖飞出，精准落入鸟人张大的口中。


    “嗬嗬……”鸟人捂住喉咙，眼睛翻白，身体剧烈抽搐数息，随即猛地一僵。


    再抬头时，那双竖瞳中的恐惧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恭敬。它笨拙地扑腾翅膀，学着人类的模样，在半空中躬身行礼，动作僵硬却标准。


    “蚩渊，”秦墨直接问道，“情况如何？”


    鸟人口中传出的，已是大祭司蚩渊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只是通过蛊虫转述，略显沙哑：


    “殿下……一切顺利。如今老臣已打入兽族万妖国三霸主之一的天狐族中，成了供奉。”


    “万妖国三域，由三方分裂称霸，除了老臣所在的天狐族，还有金犼、雷犀两族的王者，统御诸多走兽妖类。


    其中，雷犀一族势力最弱，不久前它与天狐族大战，遭金犼、天狐联手围攻，大败而归。


    如今雷犀王身负重伤，正在那无主之域招募将才……”


    蚩渊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斟酌：“殿下若欲取万妖国，可来天狐一族。


    属下在此地已有些威望，且天狐族无论男女皆极其俊美，以殿下的容姿，在天狐一族提升地位的速度，必然胜过老臣。”


    秦墨不答反问：“查到神霄洞天的人来此帮助谁了吗？”


    蚩渊不假思索道：“很奇怪，只查到神霄洞天雷法一脉的人来到了古妖洲行走，帮的……正是最弱的雷犀王。”


    “据说，雷法一脉为首者，是神霄门辈分最大的那位大真人的弟子。”


    沈妃瑶。


    秦墨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此人是仙道选的传人，自身又有大气运在身。


    与同样身负妖族天命者相吸引……既然选了雷犀王，这雷犀王，或者说其背后的大妖，气运必然有所异常。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既然这雷犀王重伤，又在招募，孤便去看一看。”


    秦墨前往古妖洲，主要目的是寻找逆命石，它虽然承载妖族天命之后便没了实体，但碎片却可以融入生灵或是物件当中。


    直接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最好的办法便是成为妖族首脑级的人物，发动整个妖族的力量寻找有异之物。


    蚩渊迟疑：“那老臣……”


    “你继续留在天狐族，静观其变。”


    秦墨挑眉，“对了，可曾查探到妖族之中，蛮荒大妖的数量？”


    鸟人身形一颤，仿佛蚩渊本体的凝重透过蛊虫传了过来。


    “单一兽族都不下五头，不过……其中大多数都在沉眠之中，不会理会妖国之事。”


    “镇海王是进入一处绝地之后，与一蛮荒大妖一同消失的。


    古妖洲的蛮荒大妖寿命悠久，虽无法掌握杀招，但各自的血肉筋骨、天赋神通都熬炼到了极强的地步，或许战力不如人间神话，但保命能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初镇海王所杀的那‘圣涅大妖’，是个妖族之中修行上来的后来者，而非真正的蛮荒大妖。”


    秦墨心中大概有数。


    那些真正的蛮荒大妖，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绝灵时代，或化为石像沉入地底，或化作山峦进入假死状态。在逆命石将天命定在妖族之时，才开始缓缓复苏。


    真正强大的，还在后头。


    这古妖洲的水，远比想的要深，甚至可以直接当做一处底蕴深厚的外道界天来看。


    “殿下若欲前往雷犀王的雷泽部，老臣这便绘出一幅地图来。”


    蚩渊话音落下，被控制的鸟人伸出利爪，凌空虚划，妖力凝聚成丝，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泛着幽光的灵图。


    图上山川纵横，海域分明。


    秦墨目光扫过——此地是古妖洲西海，一路向东，便是“乱域”。


    那乱域不分原因还是因镇海王而乱，里面既有人族、异族，也有妖类，鱼龙混杂。


    而乱域西北，便是雷泽部。


    雷犀王招募妖族强者的队伍，便设立在边境地带。


    “雷泽部边境有‘招贤台’，每三日开一次，选拔强者。”蚩渊补充道，“殿下若去，可用血蛊模拟虎妖血脉示人，兽族之中，虎类大妖地位尊崇，易受重视。”


    秦墨颔首，指尖轻点，那灵图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去吧。”


    鸟人浑身一松，瞳孔恢复正常颜色，它茫然四顾，似乎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见秦墨仍悬在半空，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飞远了。


    蛊虫仍旧存在它体内，只是它也无法察觉自己的眼睛变成了蚩渊的“耳目”之一。


    秦墨转身，望向东方。


    海天交接处，已能看见陆地的轮廓，那是一片苍莽无边的巨陆，山峦如脊，云雾如带，冲天妖气凝成实质的烟柱，在日光下折射出诡谲的色彩。


    古妖洲。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雷虹，破空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全力飞遁，而是压着速度，沿着海岸线缓缓飞行，神念如网铺开，感知着这片陌生大地上的气息。


    越靠近陆地，妖族活动的痕迹越明显。


    海岸礁石上，有丈许长的蜥蜴状妖物匍匐晒日，背生骨刺；浅海中，成群结队的鱼妖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兽吼禽鸣，声音中透着原始的凶蛮。


    秦墨收敛气息，众生相纱衣乌光流转，将他的身形、气息彻底掩盖，融入这片蛮荒天地。


    半日后，他抵达“乱域”边缘。


    所谓乱域，实则是一片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广袤丘陵，这里没有明确的统治者，只有无数大小势力割据。


    乱域残存的人族、妖族部落、异族聚落星罗棋布，彼此攻伐劫掠，上一位想当这乱域之主的大妖，还未统一这乱域，就遇到了镇海王，中道崩殂，尸身都被运到了大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