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楹栀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梁观衡已经重新躺回床上了。


    高宇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宇调低了空调温度,病房内冷气森森的。


    她将袁锦兮准备的乌鸡汤放到了床头,对梁观衡道:“我舅妈熬的乌鸡汤,你趁热喝点。”


    她将碗拿出来,准备给他倒一点出来。


    刚转动保温盖,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


    梁观衡虽然生着病,但力道依旧很大,掌心也不像以前那样温热,而是传来一阵冰凉。


    谢楹栀偏头就对上梁观衡黑沉的双眸。


    他这副模样,谢楹栀很熟悉。


    他在强压着愤怒的情绪,面上冰冷疏离,漆黑的瞳内似有暗流涌动,令人无端生畏。


    可谢楹栀不害怕,就这样对着他冷冽的眸子。


    “谢欢是我的女儿。”


    许久,梁观衡直白又肯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连谢楹栀都有些吓了一跳。


    按照她的推断,刚刚高宇过来就是给梁观衡送亲子鉴定报告结果的。


    这个时候,梁观衡应该已经知道谢欢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为什么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谢楹栀微微蹙眉,反手挣开他的手。


    “你在说什么疯话?”


    她眼底没有半点心虚,全都是对梁观衡突然说出这句话时的疑惑和不解。


    还带着几分觉得他不可理喻的鄙夷。


    梁观衡却没看她的表情,因为他在捏住谢楹栀手腕时,已经感受到她在听到他那句话时的一瞬间僵硬。


    那本能的心跳加快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的唇角突然扬起一抹弧度,那抹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你以为找人在亲子鉴定报告上动了手脚,就能瞒得住我吗?”


    谢楹栀没想到梁观衡竟然一点都没有相信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


    为什么?他会这么确认?


    她心里已经有些慌了,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观衡突然直起身,重新抓住谢楹栀的手腕,一个用力将她扯了过来。


    谢楹栀被猛地一拉扯,失重扑到了梁观衡怀中。


    梁观衡不顾自己受伤的手,一手拽着她的手腕,一手托着她的后脑,用力将她拉进自己。


    “为什么要否认?谢欢就是我女儿,你就算不承认,也没法改变这个事实不是吗?”


    谢楹栀没想到一个术后恢复的人,力气会这么大。


    她被迫趴在他怀里,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她与他面对面,两人离得很近,她仰着头想挣扎,却挣扎不了。


    她看着梁观衡努力维持平静的脸,黑眸里面翻涌着剧烈波动的情绪。


    里面有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委屈。


    谢楹栀意识到,梁观衡或许心里已经信了那份报告,却固执地想从她口中听到否定的话。


    听到她承认谢欢是他的女儿。


    梁观衡不匀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她微微偏头,道:


    “事实就是,谢欢不是你女儿。”


    “那她的父亲是谁?”


    梁观衡很坚持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紧紧盯着谢楹栀的眼睛,似乎今天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是不会罢休的。


    谢楹栀冷笑:“既然你真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不是不行,谢欢的父亲是……唔……”


    她话还没说完,梁观衡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不想听到谢楹栀口中任何男人的名字,不管那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楹栀猛地瞪大眼,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挣扎。


    可梁观衡箍着她的手很紧,吻也紧密地贴着她的唇瓣,仿若带着发泄意味的啃噬占有。


    他不顾再次被撕裂的伤口,他仿佛感受不到疼似的,任由谢楹栀挣扎间无意按着他的伤口。


    谢楹栀愤怒地咬破他的唇,他也不以为意,没有放开的打算。


    等他察觉到谢楹栀有些呼吸不过来时,才松开了她。


    刚松开,一个蓄满力气的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头往旁边偏去,怀中一空。


    谢楹栀爬起来要跑,手腕却依旧被他紧紧抓住。


    她边挣扎,边擦着自己的嘴,眼眶微红。


    “梁观衡!你混蛋!放开!”


    梁观衡不仅没放,反而用了点力气,转头看向谢楹栀。


    眼底翻涌的情绪没再压抑,那股子熟悉的疯狂让谢楹栀反应过来,他的情绪好像崩塌了。


    “为什么要骗我?欢欢就是我女儿,为什么不承认?”


    “栀栀,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不要对我冷淡,也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苏芜,她是梁永泽的人,所以我才会接近她,以前伤害你是我不对,我那时候没有意识到对你的感情,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很爱你,我离不开你栀栀。”


    “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我会照顾、保护你和欢欢,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求你了。”


    从质问到祈求,梁观衡那狠戾的目光渐渐柔软下来,最后变得凄厉可怜。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谢楹栀的手背上,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也很卑微。


    谢楹栀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愤怒的情绪逐渐被一种震惊取代。


    梁观衡,哭了?


    爱。


    若是在谢楹栀二十岁生日之前,听到他的剖白,或许会幸福到可以为了梁观衡甘愿做一阵子他养着的金丝雀。


    可现在,她却觉得很讽刺。


    她爱他的时候,他践踏她的真心,她不爱他的时候,他却反过来祈求她回头。


    好像只要他一声道歉,她就能既往不咎,放弃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与他再续前缘?


    世界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抽不出手来,便站在原地,平复好心情后才开口。


    “我说了,欢欢不是你女儿。”


    她的声音坚定,却让抵着她手背的梁观衡的身体狠狠一颤。


    谢楹栀没有停顿,继续道:


    “而且,我不愿意回到以前,你的爱和占有欲,会让我感到窒息,我不喜欢那种失去自由、失去自我的生活。”


    “我只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