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梁永泽的小动作,梁观衡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次日,他按照高宇的安排,去了海市医院。


    之前在港城跟着他的心理医生有去国外交流的机会,临走前,他推荐了新的心理医生给梁观衡。


    这位心理医生也是国内外著名的专家。


    如今在海市中心医院就职。


    梁观衡这次没有任何人劝导,自己主动来看心理医生了。


    高宇表示很欣慰。


    医院内,梁观衡躺在病房的床架上,闭上眼,被医生轻缓的语调中,引导进了一个充满晦暗的梦境里。


    他好像变小了。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也不见了,白炽灯刺眼的光芒也渐渐隐没在黑暗,与此同时,腐烂的味道在鼻腔内蔓延。


    躺在问诊床上的梁观衡,不自觉抓住身下的床单。


    白皙的手背冒出根根分明的青筋,如蜿蜒的蛇交错着盘在一起。


    “你的眼前是什么?为什么会害怕?”


    低吟的嗓音在梁观衡脑海内盘旋,他好像被一根线牵着往前面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空间,不远处有阳光透过木板传进来。


    手腕被一圈冰凉圈住,他喘着气回头,看到身边那个五岁孩童的尸体。


    蟑螂蚊蝇在上面聚集,腐败的味道愈来愈浓郁。


    梁观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恐惧,心里还被一阵难受和绝望包围。


    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旁边的死人没让他觉得恐惧,门外的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却让他如刺猬般炸了起来,目眦欲裂地瞪着门口的方向。


    下一秒,光晕在逐渐增大的空隙里溜了进来。


    门口高大的人隐在光里,那人微微偏头,梁观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跟我回去吧。”


    熟悉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


    问诊床上梁观衡抓着床单的手越来越用力。


    脸上的汗水大滴大滴下滑,俊美的五官因为痛苦皱成一团。


    医生见状,赶紧将人叫醒。


    梁观衡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感受到身旁有人的时候,那双猩红的目光像是自动捕捉到猎物一般,偏了过去。


    心理医生早早做好了准备。


    在梁观衡醒来的时候就跑开了,此时距离他三米远。


    “今天的治疗到此为止。”


    医生开了口。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重新钻进他的鼻腔,他渐渐缓过神来。


    不是在那间令人绝望的小屋,眼前的人是心理医生而不是梁永泽。


    理智渐渐回笼,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层石头,堵了一圈棉花。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医生倒了杯水给他,“你的病很严重,病根没有找准,一切都是徒劳,三天后再来做一次治疗,记得保持心情愉悦,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医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需要找个人陪着你。”


    字面意思的陪。


    心理医生觉得梁观衡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不适合一个人住。


    梁观衡不知道听没听得进去,看着手中杯里的水,莫名陷入了沉思。


    医生给他开了点药,又嘱咐了几句,才让梁观衡离开了。


    梁观衡去缴费、拿药。


    脸色惨白,好在脸能看,如峰般高挺的鼻梁因为低垂的脑袋变得更加清晰,下颌线明晰,宽肩腰窄的流畅身材,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谢楹栀抱着谢欢拿完药出来,就看到站在拿药窗口队伍后面的梁观衡。


    梁观衡对上那双带有震惊意味的目光。


    他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谢楹栀,抱着孩子,身后站着一个背影熟悉的男人。


    如今她拿完药出来,身后的男人也跟着转过身来。


    是齐焱。


    梁观衡手中的单子被揉做一团,下一秒就揣回了兜里。


    谢楹栀的目光只停在梁观衡身上一秒,随后就当作看陌生人那般,转身就走。


    她慌乱地将谢欢放进了婴儿车里面,有些心悸。


    她不怕梁观衡,就怕女儿的身份被暴露。


    齐焱跟上谢楹栀的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后的梁观衡。


    “这孩子是……”


    齐焱何等聪明,之前在港城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谢楹栀与梁观衡的关系。


    虽单从脸上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梁观衡的孩子,但见谢楹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他也能猜得出来。


    谢楹栀像是被踩了尾巴。


    “齐先生,胡乱猜测别的人私事,很不礼貌。”


    她的声音骤然间尖锐起来,好不容易对他卸下的防备,又高高竖起来。


    齐焱赶紧道歉:


    “抱歉,是我唐突了。”


    谢楹栀已经给谢欢做完检查了,现在只想带着孩子回家。


    “齐先生,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再见。”


    齐焱还没回应,谢楹栀就推着孩子走远了。


    他微微蹙眉,眼底一闪而过几分失落。


    他今天来给爷爷拿药,偶然间遇到了谢楹栀就聊了几句。


    前两次见面,他都觉得谢楹栀有些刻意在回避他,跟之前在港城那样的主动,很不一样。


    本来因为聊了几句,两个人的关系也缓和许多了。


    可惜又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冰点。


    谢楹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齐焱也准备走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齐先生。”


    齐焱回头对上梁观衡那道冰冷的视线。


    他们的交情并不深,但也算是合作过的伙伴,齐焱笑容温和地看过去,却隐约感受到了几分敌意。


    梁观衡目光落在他身上。


    “听说齐先生和赵家的千金正在交往?上周跟赵先生聊天的时候,他还夸你以后会是一个好女婿,提前恭喜了。”


    齐焱眉头紧皱:“梁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和赵珍华只是朋友。”


    这答案梁观衡不满意。


    怎么能只是朋友?


    他拍了拍齐焱的肩:“朋友也会发展感情,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他努力扬起一抹友好的笑意,撂下这句话后,也离开了医院。


    齐焱有些无奈,他和赵珍华关系确实比一般人亲近起来,怎么这么多人都会误会?


    必须得想个办法解决。


    出了医院的谢楹栀正将谢欢放在后座专门准备的婴儿位置上。


    正打算关上车门,一只手突然出现,抓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