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楹栀的声音很平静,没带半点责怪的意思。


    落到梁观衡的耳中,他心中本身就有的愧疚更加汹涌澎湃。


    “我可以解释,我……”


    书楹栀没听他说完,推开他,直视他有些泛红的眼眶。


    “哥哥,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是没有用的。”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梁观衡解释的话停在喉咙,视线落在书楹栀惨白的面色上,她看起来很虚弱,神色也平静得不像话。


    一阵心慌填满心口,他下意识抓住书楹栀泛凉的手,咬着牙道:“我知道了。”


    他弯腰抱起书楹栀,就往外走去。


    书楹栀问他去哪儿。


    “去医院,全身检查一遍,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想去医院。”


    她并没有慌乱,而是趁着没有出门,指着沙发上的包。


    “我刚从医院回来,病例和药都在包里,你可以看。”


    梁观衡的脚步顿住。


    低头看了眼怀里虚弱的人,她的眼里带着祈求。


    他心软了。


    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没有将书楹栀放到沙发上,而是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他拿起书楹栀的包,翻出里面的病历。


    他眉头紧皱,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看病历上的内容。


    书楹栀离他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到他眼底的青黑,以及下巴上隐隐冒出的胡茬。


    梁观衡是爱干净的人,就算疯狂加班的时候,也不会让自己有半点形象受损。


    他这个样子,好像是忙了一晚上,担忧了一晚上的后果。


    昨晚,他一直在码头的吗?


    书楹栀想着,就问出了声。


    梁观衡抱着她的手一顿,随后又紧了紧,“我找了你一晚上。”


    然后呢?


    书楹栀看着她,她应该感恩戴德吗?


    害她被扔到海里的是他,找了他一晚上的也是他,杀了人再忏悔的煽情戏码吗?


    她在心底冷笑,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


    梁观衡放下病历,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蛋,伸手覆了上去。


    他心里一阵阵涌起的恐惧与后怕,并没有因为书楹栀完好地出现在他面前,而有半点平复。


    反而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涌上更大的慌乱。


    就好像什么东西要流逝一般。


    他将书楹栀狠狠拥入怀中,努力平复不受控制的思绪。


    “对不起。”


    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书楹栀道:“没关系,苏芜毕竟是你的未婚妻,你救她是应该的,你把我母亲的遗物拿去讨好她,也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平静,梁观衡却还是听出了委屈的意味。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苏芜。


    但想到事情已经造成,解释什么都很苍白,他就闭了嘴。


    最后他只为自己进行了小小的辩解,“你母亲的遗物我没给苏芜。”


    书楹栀指尖微颤,没有说话。


    “栀栀,跟我回公馆,阿姨会照顾你。”


    书楹栀没说话,梁观衡当她默认了。


    一个小时后,书楹栀回了梁观衡的公馆。


    看着熟悉的地方,她心底泛起一阵阵排斥的感觉。


    之前无数个日夜,她都在这里陪着梁观衡。


    陪着他治病,陪着他睡觉,被当作最乖巧的宠物,被当作最温暖的床伴。


    除了这些,其实还有些温暖的时刻。


    那是她以为梁观衡爱她的时候。


    阿姨看到书楹栀回来,匆匆迎出来,“书小姐您回来了,梁先生说您要回来,我已经准备好了许多您爱吃的菜。”


    书楹栀向阿姨道谢。


    阿姨在公馆待了很多年,也陪了书楹栀很多年。


    说是家人有点太过了,但阿姨带给她的温暖,却并不少。


    桌上有丰盛的菜,还有鱼和海鲜。


    梁观衡虽然对海鲜过敏,但架不住书楹栀爱吃,以往桌上都会出现一点。


    现在这些海鲜都摆在书楹栀的面前,阿姨催促着书楹栀多吃点。


    可书楹栀闻着这些海鲜的味道,胃里便涌上一阵反胃。


    她没忍住,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梁观衡因为接了电话,晚到了餐厅,刚进餐厅却看到了书楹栀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他心头一紧,赶紧往洗手间跑了过去。


    书楹栀吐得昏天黑地后,抬头就看到梁观衡站在旁边。


    他蹙着眉,看着她好像在想些什么。


    书楹栀淡定地冲掉马桶里的污秽,道:“我不喜欢海鲜了。”


    梁观衡瞬间反应过来。


    她昨晚落到海里,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递给书楹栀一块干净的毛巾,“好。”


    等书楹栀收拾完后,他牵着书楹栀出来,阿姨就将桌上的海鲜都撤了。


    他坐在书楹栀的旁边,给她舀了一碗乌鸡汤,放到她的面前。


    “这几天好好在这里养着。”


    “哥哥不怕苏小姐误会吗?”


    苏芜刚回来的时候,梁观衡赶她离开这个公馆的时候,就是这个理由。


    现在是要订婚了,确定关系后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吗?


    她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梁观衡身上。


    梁观衡的脸色有些阴沉了,他语气生硬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餐厅安静下来。


    梁观衡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他捏了捏眉头,松缓了语气,摸了摸书楹栀的头。


    “栀栀,你很重要。”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像是在说什么庄严的誓言,让人心神动荡。


    如果是以前的书楹栀,说不定还会窝囊地感到心动,但现在,她感受不到了,一点点悸动都没有。


    她依旧没有说话。


    梁观衡眼底的青黑愈发严重,是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那种。


    他胸腔的心脏跳得很快,如潮水般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周身都围绕着一股烦躁。


    他赶紧离开餐厅,找到茶几底下的药,生吞了两粒。


    书楹栀淡漠地看了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到餐桌上的饭菜上。


    味道没变。


    晚上梁观衡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应该是高宇的电话,因为梁观衡叫了他的名字。


    之后阴沉着脸离开了。


    书楹栀并不关心,只是听到引擎声越来越远之后,从床上起来,走向梁观衡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