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楹栀心里隐隐有些奇怪,偏头看向梁观衡。


    他目光落在前方,线条流畅的脸部轮廓,勾勒着他的冷硬,睫羽下那双墨瞳里盛着书楹栀看不懂的戾气。


    他好像,有点讨厌梁三叔。


    可他以前不是把梁三叔当作榜样的吗?


    她垂眸,思绪不由得越飞越远。


    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捏她的双颊,她才回过神来,抬眸对上梁观衡略带威胁的视线。


    “我的话,听到了吗?”


    书楹栀点点头。


    梁观衡顺势轻抚她的脸,眼神也柔和不少。


    “栀栀乖,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他俯身,亲自给书楹栀把安全带系上。


    动作温柔,姿态亲昵。


    好像刚刚发疯的人,不是他。


    所幸书楹栀习惯了梁观衡善变的人格,靠坐在位置上,缓缓松了口气。


    车子驶向五清园。


    到家后,客厅摆放着好几个箱子。


    书楹栀问他这是什么。


    梁观衡只把剪刀递给她,“自己打开看看。”


    书楹栀猜测应该是送她的礼物。


    她剪开胶带,打开里层被泡沫纸板包裹的木箱,最里层是印着水取标志的颜料。


    她不由得瞪大眼。


    转身看向梁观衡,语气里带着几分吃惊。


    “你从哪里买到的,还这么多?”


    水取颜料因为制作周期很长,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


    就连老师那里现有的颜料,也不过几种,稀缺的颜色更是买都买不到。


    昨晚梁观衡不过是突然看到她和老师的消息,才知道这个颜料。


    转天就买到了?


    梁观衡走到书楹栀面前,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子拉得修长,微微弯腰,那张略带着骄傲的俊脸正对书楹栀。


    “喜欢吗?”


    喜欢谈不上,惊喜却是有的。


    书楹栀点点头。


    梁观衡摸摸她的脸,直起身子,声音缓和下来。


    “只要待在我身边,你喜欢的,我都能给你找来。”


    书楹栀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


    神色黯淡,她垂眸掩饰对这句话的抵触。


    梁观衡没有觉察。


    他朝书楹栀伸出手,“手机给我。”


    书楹栀迟缓两秒,拿出手机递给他。


    下午给梁观衡发完消息后,她就将手机关机了。


    因为那电话和信息源源不断,手机若是不关,她肯定被吵死。


    梁观衡打开手机。


    一天下来的信息和电话几乎让手机瘫痪。


    足足等了两分钟,手机才完全打开。


    刚打开就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梁观衡淡定接通。


    “书楹栀你就是个卖xx的,老子雇几个男人照顾你生意要不要?你黑我家姐姐,明天出门就被撞死,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骂完那人就挂断了电话。


    陌生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弹出来的信息框,里面的话也不堪入目。


    梁观衡握着手机的手死死捏着,手背青筋似乎都在跳动。


    “你就是因为这个关机的?”


    声音非常冷厉,那张俊脸也黑沉得如黑云压顶般。


    书楹栀点点头。


    “张恒跳楼后我去医院看他,路上就开始接这样的电话。”


    梁观衡突然转身抓住书楹栀的手腕,猩红着双目,眼神狠厉。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那已经是上午的事了。


    他收到书楹栀的消息还是在下午,她要回梁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已经被骚扰了一上午,竟然半点都没有找他求救的动作。


    反而是梁永泽逼她签断亲协议的时候,她才给他发了消息。


    他收到消息后立马给她打电话,却又失联了。


    这一天他的心情高高悬起又重重跌下,这种情绪折磨得他快要疯了。


    可到现在,书楹栀情绪淡定地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梁观衡脸色更加阴沉了。


    手中的力气变大。


    书楹栀只感到手腕传来剧痛。


    她挣扎着,“疼!你放开!”


    她要掰开梁观衡的手,却被他拉过去扣在怀里,低头时鼻尖几乎触到她的脸上。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更加清晰窥见梁观衡眼中翻涌的戾气。


    他喉间溢出的声音,如冰雹般冷冽厚重。


    “你是不是,完全没有向我求救的想法?”


    不依赖,就是没把他当作亲近的人。


    书楹栀没想到梁观衡会因这件事而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赶紧道:“我害怕你会怪我。”


    梁观衡落在她腰间的手,紧紧掐着她的腰,好似没有听进去。


    书楹栀眼底涌上一层泪意。


    “我没有打着梁家的旗号让学校给我行方便,张恒自杀的事情太大,不但是影响了学校,还影响了两家,我害怕你会怪我,不理我了。”


    说到这里,书楹栀委屈地低下头,整个人都在哆嗦,好像真的很害怕一样。


    梁观衡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猩红的目光渐渐松缓下来,扣着书楹栀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他突然俯身将人抱在怀里。


    手轻拍着书楹栀单薄的后背,动作轻柔,连声音都软了不少。


    “我不是说过,只要你乖乖的,我身边就总有你的位置吗?我不会不理你。”


    书楹栀趴在他怀里呜呜哭着。


    身子颤抖。


    她是在害怕,害怕梁观衡的喜怒不定。


    梁观衡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好久。


    等书楹栀冷静下来,她对上梁观衡变得温柔的眸子,迟疑两秒,还是开了口。


    “你这两天,是不是没吃药?”


    要是别人这么问,梁观衡可能一脚就过去了。


    偏偏是书楹栀。


    他抿唇,眉头微蹙。


    现在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想到刚刚对书楹栀的两次粗暴,心里确实有些后悔。


    直到现在,他也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


    “抱歉,我刚刚激动了。”


    他难得向书楹栀道歉。


    书楹栀微微怔愣,竟没想到他是个会道歉的人!


    “那哥哥等会儿吃完饭,还是把药吃了,以后要是苏小姐面前这样,就不好了。”


    梁观衡听了这话,本来缓和的情绪,一下子又涌上来了。


    但见书楹栀还泛红的眼眶,他强忍着情绪。


    将怀中的人推开后,冷冷道:“港大学生自杀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给你换个手机,网暴平息之前,不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