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调查组的人已经冲进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来，连灶台上的锅都被掀翻在地，“哐当”一声摔得刺耳。


    陆川站起身，挡在林海棠和二丫前面，胸口起伏着，盯着瘦高个一字一顿地说道：“查就查，你们这阵仗，跟已经判了有什么区别？还讲不讲道理了？”


    瘦高个眯起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理？有人举报你们私下囤货转卖，这地窖里东西怎么来的？”


    “这么多虎皮虎骨，普通老实人家哪弄得到？别跟我在这儿耍横，证据一查就知道，配合点对谁都好，别逼我们动真格的！”


    陆川冷笑，嘴角扯了扯：“吓唬谁呢！这些东西都是我自个儿打的，凭本事弄来，关你们什么事。”


    林海棠搂着二丫，低声骂道：“这群王八蛋，摆明是来抢东西的，查什么查，跟明抢没两样！”


    她边说边轻拍二丫的背，眼圈却已经红了，又气又慌。


    二丫躲在她怀里小声哭，膝盖上渗出一片血印，看得人心揪。


    瘦高个被陆川顶得脸一黑，正要说话，屋里突然有人喊道：“头儿，这有东西！”


    紧接着，一个调查组的人拎着件虎皮大衣从屋里跑出来，得意地晃了晃说道：“看，这不就是赃物？”


    那大衣正是陆川前阵子去镇上给林海棠做的。


    陆川一看，脸唰地变了，拳头捏得发响。


    他往前一冲，指着那人就吼：“那是老子自己打的皮子做的，凭什么算倒卖？你张嘴就污蔑！”


    可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低低的哭声。


    林海棠抱着二丫的手一抖，抬头看他，眼神慌得不行，明显是被他吓着了。


    陆川猛吸一口气，把火硬压下去，转身蹲到林海棠和二丫面前。


    他伸手，先轻轻拍了拍二丫的背，哑着嗓子低声哄：


    “乖，二丫不怕，爹在这儿呢，刚才不是凶你。”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林海棠，见她眼睛通红，眉头一紧，手在她肩上用力按了按，算是安慰。


    但这温乎气儿还没散，院子外头就响起闹哄哄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个村里人探头探脑挤了进来，手里还端着饭碗，一看就是吃着饭跑来的。


    李婶子捧了个缺口的搪瓷碗，里头糊糊还冒热气，一见这场面立刻嚷起来：


    “哎呦，这是怎么啦？小川，你家进贼了还是怎么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瞅了瞅调查组的人，又扭头朝陆川喊，“怎么还闹起来了？”


    陆川还没吭声，瘦高个也就是公社调查组带头的，冷冷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进贼？这家涉嫌囤货倒卖，我们是奉命来调查的。”


    他扬扬下巴，指向地上那件虎皮大衣。


    “这东西，你们哪个正经庄户人家能有？”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立马炸了。


    王二庒刚扛着铁锹从地里回来，一听眼睛都瞪直了说道：“什么倒卖？领导，这话可不能乱讲，小川那手艺全村谁不晓得？他劈柴的刀落下去，老虎都扛不住，弄几张皮子怎么了？”


    他说着就把铁锹往地上一跺，摆明要跟人争个明白。


    婶子也扯开嗓子接话：“就是，小川一家多老实啊，林海棠那件大衣怎么来的，大伙儿心里没数吗？你们这是眼红人家吧！”


    她说到一半，扭头朝人堆里喊道：“老周，你说是不是？那虎皮还是你帮着熟的呢！”


    老周正叼着烟，听了咳嗽两声，慢吞吞走过来，瞅了瞅那件虎皮大衣，点点头说道：“对，皮子是我弄的。虎是小川打的，我还帮忙剥了皮。那天晚上他还给了我肉干呢，怎么就成倒卖了？”


    他吐了口烟，斜眼瞥着调查组的人，满脸不在乎。


    调查组带头的干部姓周，被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脸色发青，嘴唇抿得紧紧的，伸手指着人群说道：“你们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证据摆在眼前，嘴硬没用。”


    说完他朝拎着虎皮大衣的组员使了个眼色，说道：“继续搜，地窖里肯定还有别的！”


    陆川一听这话，火又冒上来了，刚要往前冲，就被林海棠一把拉住胳膊。她压低声音急急说道：“小川，别乱来，他们人多。”


    陆川咬咬牙回头看她，见她抱着二丫的手还在发抖，硬是把火气压下去几分。他转回身死死瞪着周干部，咬牙切齿道：“你们要查就查，别在这儿刨我家底！”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钻出个瘦瘦小小的影子，是村里跑得最快的那个孩子。他一边喘气一边喊道：“我去叫村长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完转头就跑，脚后跟扬起一阵土。


    没过一会儿，村长就气喘吁吁地赶来了，手里还捏着根没点的烟。他进院子先扫了眼乱哄哄的场面，又看了看周组长，挤出笑脸凑上前，他边从兜里掏烟递过去边说道：


    “哎，周组长，这是闹哪出啊？有误会咱慢慢说嘛。”


    可周组长看都没看，冷冰冰地说道：“张村长，这事没什么好说的。有人举报陆川囤货倒卖，证据在这儿，人我们得带走。”


    村长递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收回烟干笑两声，转身挨到陆川旁边，小声说道：“小川，你先别吱声，这帮人不好弄。我去镇上找找镇长，看能不能说上话。”


    陆川却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村长。镇长跟我没那份交情，他没必要为我蹚这浑水。”


    周组长看着两人当面嘀咕，不耐烦地一挥手。


    “拿镇长压我？地窖里的东西全搬出来，一件件拉到公社礼堂查！”


    他这话一撂，几个调查组的人扭头又冲进屋里，哐当哐当的动静比刚才还响。


    林海棠看着自己好好一个家被翻得不成样子，急骂道：“这帮混蛋，把我家当自己屋了是吧！”


    村长搓着手还想说话，周组长一个眼神瞪过去，他立马闭了嘴。


    她指着陆川一家三口，冷冰冰的说道：“你们三个，跟我们走！”


    说完扭头朝人群喊道：“看什么看，都散了。”


    可谁听他的？人不但没散，还越聚越多。隔壁老周把烟一掐，凑到陆川旁边小声说道：“小川，别慌，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