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张伟人像，搪瓷茶缸碰得叮当响。


    陆川刚坐下，老张就捧着茶缸递过来。


    热茶冒着白气，熏得人眼睛眯了眯。


    “小川兄弟要多少布？”


    老张手指敲着桌面，茶缸里泡沫跟着晃。


    陆川瞄到墙上画像边角有点泛黄，忽然注意到老张袖口都磨得发亮了。


    这厂子真遇到难处了？


    但也不至于吧？


    不就一单帐篷生意黄了？


    “老张，我这儿要的量不小，得看你现货有多少？”


    他压住心里那点好奇，开口问。


    张贵祥拍着胸脯说道：“现货多的是，保准够你用。”


    “那就好。”陆川点点头，接着往下说：“老张，另外我还有个想法。看你厂子这规模，能不能长期给我们供货？”


    “长期供货？”张贵祥一愣，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小川兄弟，不是我不乐意，只是……”


    陆川看出他犹豫，追问道：“是有什么困难吗？”


    “唉，跟你直说吧，小川兄弟，厂子最近效益不行，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了，我正为这事发愁呢！”张贵祥叹了口气，挺无奈。


    “怎么回事？”陆川有点意外。


    “别提了，前阵子进的一批原料出了质量问题，做出来的货全不行，赔了一大笔。”


    张贵祥说着，又闷头抽了一口烟。


    陆川和王二庒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吃惊。


    陆川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贵祥叹口气说道：“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我现在就想赶紧把这批布便宜点卖了，给工人发完工钱，就把厂子关了，以后再说吧。”


    “关厂子？”陆川和王二庒都愣了。


    “对，说实在的，我现在真没心思继续干了。不如找个稳定工作，安稳过日子。”张贵祥说着，眼神有点黯然，明显心里并不情愿。


    “老张，你这话说的。”


    陆川接话道：“做生意哪有一直顺的？谁没遇到过困难啊？”


    张贵祥苦笑着猛抽一口烟，烟雾里他的眼神有点茫然的说道：“小川啊，你不干这行不知道，现在生意太难做了。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想关门的。”


    陆怔插嘴，说道：“别灰心啊！我们今天来，不就是看看能帮上什么不？”


    陆川接着说道：“就是，你都叫我老张了，我们能眼看你关门吗？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是诚心和你谈。”


    “你这批布，我们真想收。我们那儿要货量大，质量合适、价格合适的话，长期拿货也行！”


    张贵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陆川看他表情变了，马上问道：“老张，那批有点问题的布呢？”


    “说实话，我们厂最近在试新东西，说不定正好用得上。要不带我们去看看？合适的话，我们全要了！”


    “全要了？”张贵祥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王二庒也接着说道：“对，都是开厂的，工人都指着这份工作吃饭呢，厂子真要没了，他们日子怎么过？”


    这话说到了张贵祥心里，这些天他为了工资到处跑，眼看厂子撑不下去，确实难受。


    “行，两位兄弟，这情我记着了，走，我这就带你们去看货。”


    张贵祥一下子站起来，眼里又有光了。


    跟着张贵祥，陆川他们走到厂房后面的仓库。里面堆满了一匹匹布，颜色各样，但每匹都有点小毛病。


    陆川、王二庒和陆怔仔细看了一圈，凑在一块低声商量了几句。


    张贵祥问道：“能不能用？”


    陆川笑道：“老张，瑕疵的问题不大，改一下就能用。”


    张贵祥脸上一下子笑开了。


    “太好了，小川兄弟，你这可真是帮大忙了。”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不停道谢。


    陆川心里早有算计。这批布虽然有点毛病，但改一改照样能用。再加上签的是长期供货，简直一举两得。


    他脸上没太多表情，点点头说：“老张，咱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互相帮一把应该的。”


    合同很快就签好了。


    张贵祥赶紧叫工人装车，一副怕陆川反悔的样子。


    临走时，张贵祥拉着他留饭说道：“小川兄弟，吃了饭再走呗？”


    陆川摆摆手说道：“下次吧，厂里还有事，回头再聚。”


    回去的路上，卡车一晃一晃的，扬起不少灰。


    陆川坐在副驾驶，看着外面熟悉的景，心里算着这次能挣多少。


    “哥，这趟我们能赚不少吧？”


    坐在后头的陆怔憋不住问道。


    陆川板起脸：“就你天天想着钱，我们做事还得讲个名声。”


    话这么说，他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开车的王二庒从后视镜瞅了陆怔一眼，笑他：“你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乐得跟什么似的，要我说，这回总算不用看南洋那帮人脸色了才对。”


    陆川和陆怔对看一眼，都“嘿”地笑了出来。


    眼看快到了，陆怔正要催王二庒开快点儿，却发现前面路上堵了一堆人。


    陆怔嘟囔道：“这干什么呢？大热天的也不嫌晒？”


    陆川皱皱眉说道：“停一下，我去看看。”


    他下车走近一瞧，哟，这不是刘建国镇长吗？之前租厂房时见过。


    “刘镇长，这儿这么热闹干什么呢？”陆川笑着打招呼。


    刘建国一看是他，也笑道：“厂长回来啦！上面拨钱修路，我们正测量规划呢。”


    “修路？”陆川一听来了精神，“这是好事啊！”


    心里想，以后送货可方便多了。


    “那可不！”


    刘建国说得起劲，说道：“村里通镇上，咱这儿发展就有指望了，你看！”


    他往远处指了指，说道：“这路要一直修到后山那头。”


    陆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后山？那不是往自家厂子去的方向吗？


    他试探着问道：“刘镇长，后山具体指哪片啊？”


    刘建国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就你们厂子再往后，河边那块荒滩！”


    陆川一听，心凉了半截。


    坏了，这路还真要经过厂子？


    “刘镇长，这路是要从我们厂子穿过去？”


    陆川稳住语气，这事可不能含糊，得问清楚。


    刘建国一拍脑袋说道：“哎哟，还真是，你看我光顾着高兴，把这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