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赶忙动起来，按老张说的找来皂角和草木灰，调好水，把布料全泡了进去。


    几个钟头后，布料捞出来一看，颜色确实匀了不少，就是湿哒哒的滴着水。


    小刘摸了摸布料说道：“这也太湿了吧？”


    江大姐倒挺镇定说道：“晾干就行。你俩搬去仓库挂起来，仔细点别弄脏。”


    老张和小刘吭哧吭哧把湿布匹搬到仓库，全搭在大木架子上。


    第二天再来仓库，两人都呆住了。


    布料不但没干，摸上去反而更湿了，空气里还飘着一股霉味。


    小刘声音都带了哭腔道：“这怎么回事啊？这布怎么越晾越潮？江姐知道了非得骂死我。”


    老张也懵了，挠着头说道：“不对啊，我娘以前弄从来没这样过。”


    小刘急得原地打转：“我去跟江姐坦白吧，说不定还能补救。”


    老张赶紧拉住他，“别，现在说咱俩全完蛋，我再想想还有办法。”


    小刘急忙问道：“什么办法？快说。”


    老张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要不拿炭火烘吧，仓库里就有炭盆，肯定能给布料烘得干干的。”


    小刘心里有点打鼓，可眼下也没别的招，只好点了点头。


    仓库里头暗乎乎的，两人点起炭盆，把布料围在旁边烤。


    光线太暗，两人又只顾着赶工，谁都没留意布料背面已经让炭火燎出了好几块焦印。


    烘完一看，颜色均匀，摸上去也干干爽爽的，早先那股潮气全没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把布料叠好归位，就离开了仓库。


    日子一晃就到了约定的那天。陆川一大早起来，心里又盼又慌。


    这事关厂子以后的出路，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才出门。


    本来通知是下午来检查，陆川估摸着领导怎么也得两三点才到。


    没想到上午九点左右，厂门口就传来汽车响声。


    陆川一惊：该不会是……


    他急忙跑到门口，只见几辆黑轿车停在厂外，下来一群穿西装的人，在灰扑扑的厂区里格外显眼。


    领头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样子挺斯文。


    他一下车就扫了一圈周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陈兴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地说着话。


    陆川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这肯定是省里来的领导了。


    陈兴踮脚凑到中年男人耳边，低声说道：“领导，就是这家厂。”


    中年男人点点头，看向厂房，顿了会儿说道：“进去看看吧。”


    陈兴赶紧小跑过来，一脸不好意思地对陆川说道：“陆厂长，真对不住，领导下午临时要开会，只好提前过来了，不打扰吧？”


    陆川虽然意外，脸上还是笑着道：“没事没事，领导这么忙还抽空来我们厂，是我们厂的荣幸。”


    一大群人就这么进了厂子。


    陆川走在前面带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次检查太关键了，要是能让领导满意，厂子不仅能拿到订单，往后还能得到更多扶持。


    可万一搞砸了，那可就全完了。


    领导们转了一圈，那位中年男人，省轻工厅的赵副厅长，一直皱着眉，看起来不太满意。


    “陆厂长，你就靠眼前这些人、这些机器，三个月真能交出三千二百套工服？”


    赵副厅长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陆川挺直腰板，答得肯定说道：“赵厅长您放心，我们厂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熟手，效率肯定跟得上。”


    赵副厅长没吭声，就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这时候，他看见车间工人分了两边：一拨人踩着缝纫机，手脚麻利；另一拨却坐在长桌边，拿着针线手动缝。


    赵副厅长指着做手工的那组问道：“这怎么个意思？都这年头了，还靠手缝？那得慢成啥样？”


    陆川还没接话，王二庒就凑上来，咧着嘴笑：“领导，这是咱厂的‘手工应急队’”


    “平时专干缝纫机做不了的细活，真要遇到急事，他们就能顶上去，不耽误交货。”


    赵副厅长一听，有点好奇说道：“怎么个顶法？你说说。”


    王二庒咳了一声，比划着说道：“是这么回事，前些天陆厂长就琢磨，万一机器出毛病或者有啥急单，得有人能接上手。所以专门组了这个队。”


    “平常他们也用机器，但重点是练手缝。机器真要趴窝了，他们立马就能接着干，进度一点不掉。”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这好比打仗的时候主力用炮，后备得会使枪，两边配合，才保险！”


    赵副厅长听着，脸上那点怀疑慢慢没了，反而露出赞许的表情，他朝陆川点点头说道： “陆厂长，你想得还挺周到。”


    陆川笑着摆摆手说道：“都是大家帮忙，不能辜负信任。”


    陈兴猫着腰挨到陆川旁边，小声嘀咕道：“稳了稳了，厅长这态度，一看就是验收通过了。”


    陆川刚松半口气，赵副厅长忽然转身往仓库走说道：“最后再去看看布料备得足不足。”


    王二庒一巴掌拍在胸口，棉袄上崩出几根线头，他边带人往仓库走边说道：“您放心，光仓库就堆着三十匹咔叽布，做三五千件都够。”


    质检的江大姐拽住小刘袖子，指甲掐得紧紧的说道：“返工的那批……”


    小刘递了个眼神，说道：“昨晚全收拾好了，一根跳纱都没有，也都烘干了，绝对看不出来。”


    话虽这么说，他眼睛却不住往仓库那边瞄。


    陆川没听见他们嘀咕，刚走到仓库铁门，就撞见陆怔慌里慌张往外冲，满头汗珠在太阳下反光。


    陆川眉头一皱问道：“干嘛呢，后头有狗追你啊？”


    “哥我真憋不住了。”陆怔一扭身挣开，嗖地往厕所方向跑了。


    那头王二庒已经在催，陆川只好把疑问压回去，跟着进了仓库。


    成捆的布匹码得整整齐齐，赵副厅长伸出两根手指，忽然往最里面那卷布的缝隙里一插。


    江大姐心里一紧，眼看他就要走到老张和小刘烘布料的地方了，她手心都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