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别老瞎插话

作品:《赶山:哥哥死后,我打猎养家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缓了点。厂里确实缺人,能干活的都是宝,他也懒得再多挑剔。最后只摆摆手说道:“行吧,先留着看几天。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告诉我。”


    分活儿的时候,陆川站在厂房中间,由老工人带着新人一个个往岗位上去。


    那瘸子拄着拐,一路引得不少人偷瞄,嘀咕声细细碎碎响起来。


    直到陆怔吼了一嗓子说道:“嘀咕什么?活都不想干了是吧。”


    瘸子倒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拄稳木拐,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自己的工位旁边。动作虽慢,却不慌不乱,隐隐透着股稳当劲儿。


    连陆川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好像确实能干活。


    可这“能干活”的感觉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点?


    中午休息时,厂房外头风停了,云缝里慢慢晒出太阳光。


    工人们三三两两窝在角落闲扯,腿翘得老高,啃着从家里带来的干馍或者泡饭。


    在这种高强度活儿里,歇口气就是续命,谁也不想浪费一点喘息的时间。


    厂房东边机床堆旁边,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瘸腿男人正蹲在钢梁底下,手里捏着指甲盖那么大的面包疙瘩,却没吃。


    他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摸出一本旧到发黄的手稿,封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褐色的纸。


    他翻开手稿,用半截铅笔飞快地勾了几道线。


    借着缝隙,他偷偷瞅着厂房的内部结构。


    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点算计的光,浑身透着一股冷硬的劲儿。


    瘸子画得很快,手指头特别灵巧,和他一瘸一拐的身子完全不像,好像早就画惯这种细致活儿了。


    画到厂房中间那几组关键的精密机器时,他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个有点瘆人的笑。


    瘸子低声嘟囔,像在跟人说话,又像自言自语,说道:“真是个好地方,上头交代的也不难,这些细节到手之后,啧,后面就好办了。”


    ……


    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听着刺耳。


    天刚放晴,空气里还有点雨后的湿气,可太阳一出来,厂房周围的地面又冒起了热气。


    工人们一边擦汗一边继续敲敲打打、缝缝补补。


    耳边全是轮轴转的咔哒声,谁也没心思多闲聊。


    但越靠近中午,那股热气真是熬人。


    果然,午饭前喇叭里传来陆淑芬扯着嗓子的喊声:“大家都出来,发福利了。”


    工人们还闷头干着手里的活儿,谁都不敢先放下工具,毕竟“福利”不能抢太急,不然传到陆川耳朵里,又得挨骂“坐不住板凳的货”。


    可等到有人乐呵呵地搬着几大筐木箱走进院子,整个厂房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啤酒?还是解渴的?”有人忍不住擦着汗嘀咕。


    “没听见吗是冰棍儿。”


    值班门卫脖子上挂着一团油乎乎的抹布,一开口喷得人也没心思说他。


    果然,木箱一打开,一股带着凉气的白雾就散了出来。


    有人指着露出半截的冰棍乐坏了,说道:“红豆的,今年真大方,这玩意稀罕啊。”


    七月的天,能叼根冰棍比发钱还实在。


    陆淑芬指挥大家围过来,一人一根,碰到调皮想多拿的,少不了被她戳一句“快滚,别想蹭两根。”


    领到的人赶紧闭上嘴嗦冰气。


    “淑芬姐,你这肚子,好像又鼓了点?”


    一个小年轻接过冰棍,挤眉弄眼地逗她。


    六十年代那会儿,避孕手段没现在这么普遍,厂里那些年轻媳妇隔三岔五就怀上一个,大家也都习惯了。


    陆淑芬脸一红,伸手就要打人说道:“小兔崽子瞎说什么呢!我这是吃胖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恶心直冲嗓子眼,“呕!”她捂住嘴干呕起来。


    这下可好,厂里顿时热闹了。


    “哎呦,淑芬姐,这怕是又有了吧。”


    “王二庒,又要当爹了!这回得请客啊。”


    人群里哄地笑起来,连机器声听着都热闹了几分。


    王二庒倒像个大姑娘似的,红着脸往人后头躲。


    陆淑芬好不容易缓过来,瞪了一圈说道:“都赶紧吃冰棍,再胡扯扣工分。”


    大家这才消停,一个个撕开包装纸,急吼吼地啃起冰棍来。


    七月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尤其是刚下过雨,这根冰棍简直救了命。


    可有人还不领情,陆怔瞥见角落那个拄拐的瘸子,他手里攥着分到的糖块儿,表情像捏了个炮仗。


    “喂,那是糖,又不是炸药,你捏那么紧干什么?”


    瘸子缩了缩脖子:“我沾不了凉。”


    “大中午的跟这儿装什么呢?”旁边有人跟着笑起来。


    瘸子眼神晃了晃,有点不自在。


    “你是怕冷?”王二庒也忍不住盯着他问。


    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算是认了。


    旁边陆淑芬和林海棠对视一眼,小声嘀咕道:“真是个怪人!”


    陆怔倒没当回事,笑着打圆场说道:“他档案上不都写了吗,老病号。”


    陆川想了想,也接话道:“怕冷也正常吧,是啊,人家身体不好,咱们就别老盯着问了。”


    太阳慢慢偏西,厂房里也没那么热了。


    工人们吃完冰棍,又忙活起来。


    陆川靠在门框边,目光却总往角落里那个瘸子身上飘。


    这人叫孙志刚,来厂里两个月了,平时不怎么说话。


    啧,陆川本来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这回……


    他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尤其是看那瘸子拿冰棍的样子,跟捧个地雷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副厂长,发什么愣呢?”


    旁边值班的小刘叉着腰打趣,“再看要把人盯穿啦。”


    陆川摆摆手说道:“管好你自己工分吧,别老瞎插话。”


    等小刘撇着嘴走了,他才低声嘟囔一句:“孙志刚这家伙真是有点邪门。”


    这事儿他没声张,但脑子里却没停。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看这瘸子档案的时候,上面写着“退伍伤残军人”,可具体怎么伤的、为什么来这儿,他当时还真没细看。


    平时话不多,就知道埋头干活,有时候拄着那根半新不旧的拐杖,点着地板走神。


    中午交完班,厂里慢慢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