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嘴角一抽。


    完了，这下闯大祸了。


    喷二婶没事，老爸顶多气一会儿。


    但三姑是老爸的亲妹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下老爸肯定要发疯。


    果然。


    老爸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放肆！”


    “怎么跟你姑姑说话呢！有点家教没有！”


    老爸气得手指都在抖。


    “我看你姑姑说得对，我们老江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看向江辰：“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赶紧把她送走，要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江辰看着暴怒的老爸，又看着委屈得眼圈发红的孙梦佳，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都别吵了。”


    江辰拉起孙梦佳的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亲戚：“你们爱咋说咋说，反正我不相亲，我就认准她了。”


    “既然家里容不下我们，那我们走就行了。”


    说完，他拉着孙梦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


    ……


    冬日的夜晚，寒风萧瑟。


    两人走出胡同，来到了村西头的河堤上。


    月光洒在结冰的河面上，泛着冷冷的光。


    孙梦佳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声音有些闷闷的：


    “老头，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没忍住。”


    “本来还想装个淑女的，结果又搞砸了，害得你被你爸赶出来。”


    江辰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笑了。


    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不该买那些车，不该露富。”


    孙梦佳抬起头，一脸不解：“关买车什么事？有钱还不好吗？”


    江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语气平静：“你不懂。农村的人情世故，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复杂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一辆几十万的车，在大城市不算什么。但在我们这小县城，又是农村，那就是有出息的象征。”


    “我一下子买了两辆，这就是露富了。谁都想上来沾一下子，沾不到的，就会想办法毁了你。”


    “就像我三姑给我介绍对象，你真以为她是为我好？”


    孙梦佳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她说那个女的是研究生哎。”


    “研究生？”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动脑子想想。如果那个女的真像她说得那么优秀，学历高、家世好、人又漂亮，至于半年前就把联系方式给我，一直等到现在还要跟我相亲吗？”


    “难道我就那么优秀？优秀到让人家一个素未谋面的千金小姐苦等我半年？”


    “还是说，我在我姑姑眼里，就配不上一个正常的女人？”


    “真正为我好，不应该是我二婚带娃，给我介绍一个未婚的吗？”


    孙梦佳愣了一下：“也是哦，那她是图啥啊？”


    江辰冷笑一声：“因为那个女的，是他们村长的女儿。”


    “我三姑的村子在镇上，她家临街的地方有块地，一直想盖个三层小楼，下面当商铺出租，上面自己住。”


    “但这几年镇上规划严，审批手续一直卡在村里，死活批不下来。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明白吗？”


    孙梦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你的意思是……”


    “没错。”


    江辰点了点头：“她这是想拿我的下半辈子，去换她那张盖房许可证。”


    孙梦佳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也太黑了吧？”


    “为了自己盖房子，把亲侄子往火坑里推。这是亲姑姑能干出来的事儿？”


    江辰无奈地摊了摊手：“你都说了是侄子了，又不是她儿子，她管这么多干啥？”


    “还有今天那个二奶奶。”


    江辰冷笑一声：“她和我家的关系也就那样，不说是点头之交，但出了五服的亲戚能有多近啊。”


    “更何况，她以前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泼辣，二婶都怕她。”


    “昨天二婶笑话咱们的时候，她在旁边也跟着乐呢。今天怎么就突然成了我的‘好奶奶’了？还帮咱们骂二婶？”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又不是学川剧的，怎么就那么会变脸啊。”


    “还不是因为她看我有钱了，不想得罪一个有钱的后辈？说不定还想沾点光呢。”


    “但越是这种人越恐怖，当他们从你手里掏不着钱的时候，就该讨厌你、恨你甚至加倍诋毁你了，给你下套毁了你也说不定。”


    “说白了，都是钱闹的。”


    孙梦佳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老头，我感觉你这会儿好像一个思想家啊。”


    “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只会敲代码的书呆子呢，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


    “既然你都懂，那干嘛还要受这气。直接跟他们断绝关系，把他们骂回去不就行了？”


    江辰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哪有那么简单，只要我爸妈还生活在这个村里，还对这些人有感情，我就不能真的把事做绝。”


    “而且，你以为城市就没有这些？”


    “其实城市农村都一样。当你穷的时候，所有人都巴不得离你远远的，见了面都只有嘲讽，当你有钱了，全是恭维。”


    孙梦佳笑道：“我懂，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没钱的时候，身边怎么看都是坏人，当你有钱了，身边都是好人。”


    江辰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但你想过人家为啥要恭维你？因为人家要从你手里拿好处啊！”


    看着江辰那略显沧桑的侧脸，孙梦佳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这个看似木讷、老实的男人，心里装着这么多事，活得这么通透，却又这么无奈。


    她突然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想这些有什么用？你就是读书读傻了，脸皮薄。”


    “以后遇见让你不爽的人，直接骂就行。骂完难受的是他们，爽的是你自己。你不骂总想着委曲求全，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孙梦佳嘿嘿一笑：“你不会骂，就给我转二百，我替你骂。保证骂得他怀疑人生！”


    “还有那些相亲的。有一个我挡一个，有一双我挡一双，保证没有一个能靠近你半步！”


    江辰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这精神小妹，虽然嘴毒，但心是真热啊。


    但还是补充道：“别的可以挡。但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


    “万一相亲的真有那种特别漂亮、温柔贤惠、还是富婆的那种。也不是非得替我挡，我自己出马也行。”


    孙梦佳：“……”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然后一把揪住江辰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一口烟雾全喷在他脸上，满脸得意地说道：“闷骚！”


    “我就知道你个老色批没安好心。”


    “想女人了直说啊，大不了这次老娘不要钱了，先让你体验一晚上。”


    “我这就去把M9的后排座椅放倒，今晚必须让你个小青瓜蛋子尝尝老娘的厉害！”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还有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风光。


    江辰赶紧后撤一步，扇散了烟味，老脸一红，憋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