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棋局新解
作品:《眉间江山》 小雪这一日,下了一夜的雪,整个京城银装素裹。一辆马车碾着薄雪,停在了瑚锡哈理府门前。丫鬟扶着钮祜禄夫人下了车,又回身去接望舒格格。
望舒今日穿了风毛斗篷,兜帽边缘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小脸莹润。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散开。
门房早得了吩咐,一见来人,连忙躬身迎上:“钮祜禄夫人,望舒格格,老夫人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穿过前院,府中仆妇正扫着廊下的积雪,见了客人纷纷避让行礼。花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瑚锡哈理老夫人穿正站在门槛处候着,见钮祜禄夫人母女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笑容:“快进来,外头冷吧?”
“给老夫人请安。”钮祜禄夫人笑着福身,望舒也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坐。”老夫人招招手,丫鬟立刻奉上热茶,“这雪下得突然,路上可好走?”
“还好,车夫稳当。”钮祜禄夫人在下首坐下,接过茶盏暖手,“倒是打扰老夫人清静了。”
“哪里的话。”老夫人笑道,目光落在望舒身上,“望舒丫头瞧着又标致了些。前儿听说宫里指婚的旨意下来了,指给了慎贝勒?这可是桩好姻缘。”
钮祜禄夫人笑了笑:“慎贝勒年轻有为。”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没给老夫人道喜呢。府上的玉隐格格指给了果郡王,我听说连婚期都定了,就在半年后?”
提到玉隐,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是,果郡王府上已派人来商议过了。那孩子命苦,从小跟着在外头吃苦,如今能有个归宿,我这心里也算踏实了。”
钮祜禄夫人放下茶盏,语气真诚,“玉隐丫头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定能美满。”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些后宅妇人间的家常。老夫人侧头对侍立在旁的儿媳妇瑚锡哈理夫人道:“你带望舒格格去书房吧,老爷子前儿交代了,说有话要同望舒格格说。”
瑚锡哈理夫人恭敬应下,对望舒做了个“请”的手势:“格格随我来。”
望舒起身,向老夫人和额娘行了礼,跟着瑚锡哈理夫人出了花厅。
穿过两道回廊,到了书房院外。瑚锡哈理夫人停在月洞门前,轻声道:“圣女,您自己进去吧。”
“有劳珍姨。”望舒颔首,独自推门进了院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里头传来承岳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墨香混合着炭火气扑面而来。承岳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放下笔。
“祖父。”望舒快步上前,连斗篷都忘了脱。
承岳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望舒却坐不住,她急急开口:“祖父,自打指婚的旨意下来,我就一直让钮祜禄夫人往府里递帖子,可门房总说您外出了。如今这婚事……怕已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这与我们原先的安排……实在相差太远。慎贝勒那边,您之前交代过他已被皇上盯着的,现在该怎么办呢?”
承岳抬眼看向她道:“你先别急。仔细说说,当日赏花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望舒咬了咬下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气恼:“那日我本是想借机接近熹常在,哦,如今已是熹嫔了。她中秋夜宴上一曲得了圣心,之后又独宠后宫,我想着若能同她说上几句话,或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谁知我刚想走近,弘明和弘壤两位贝子突然就来了。他们先认出了熹嫔,接着竟把我也当成了宫里的娘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喊我‘娘娘’。”
承岳眉毛微挑。
“这还不够,”望舒越说越气,“后来太后问起,那弘明贝子竟说什么……说瞧着我,觉得特别有长辈的感觉,心里头敬重。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可不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承岳听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望舒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祖父?”
“玉隐那日按我吩咐称病没去赏花宴,”承岳继续道,“我昨晚才回来,问起她,她也只说宫中传开了弘明喊你‘娘娘’的事,其余的,一概不知。”
他看着望舒依旧蹙着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莫怕。皇上将你指给慎贝勒,未必不是件好事。”
“好事?”望舒疑惑。
“慎贝勒年轻,在朝中尚无根基,若能证实他没有问题,皇上定会重用他,慎贝勒他也并非真的名利淡薄之人。”承岳缓缓道,“你嫁过去,反倒容易行事。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宫中那头,我已借着果郡王的名义安插了人手。三阿哥那边,自会有人料理。这些日子我外出,便是去军中打点四阿哥的事以及安排人手去了趟皇庄见了个人,是为你以后做好安排,万事有祖父在,你莫怕。”
望舒瞳孔微缩:“祖父的意思是……”
“皇上的子嗣本就不多。”承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若这几个都出了事,能继大统的,便只剩下年轻的宗室,或是宗室之子。”
望舒深吸一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想起另一桩事:“那慎贝勒那边,我们的人……”
“撤了便是。”承岳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皇上的兄弟不少,换一个扶持,也不是难事。”
他看向望舒,目光深沉:“玉燕,记住,你的身份非同一般。摆夷族的圣女,身上流着最高贵的血脉。这些凡尘俗世的姻缘,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们的目光,要放得更长远。”
望舒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祖父,我的婚期已定在一年后。我,我能否……多知道些我爹娘的事?”
承岳动作一顿。
“浣琴同我说了一些,《圣女手札》我已看完了,里头记载了许多事,可关于他们……”玉燕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好奇与渴望,“我很好奇。”
书房里又静下来。承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许久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