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收网

作品:《眉间江山

    两日后,院判章祢和副院判李如松回宫。


    太医院院门前,几个药童搬运着药材,见二人回来,忙躬身行礼。章祢摆摆手正要往里走,当值的唐太医匆匆迎出来,脸色惶急。


    “院判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何事惊慌?”章祢皱眉。


    “太后……太后病倒了!”唐太医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慌乱,“前日夜里突然发作,心慌气短,浑身发冷。竹息姑姑连夜传了卫太医去诊,脉象虚浮得厉害!可、可太后这半月用的都是您开的方子……”


    章祢脸色骤变,官袍下的手指猛地收紧:“现在如何?”


    “还在寿康宫躺着,卫太医守着呢。”唐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皇上今早去探过,发了脾气,说太医院若治不好太后,统统问罪!”


    章祢与李如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李如松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章祢已抬脚往寿康宫方向疾走:“先去看看。”


    寿康宫寝殿内,药香比平日浓郁许多。


    太后躺在紫檀木雕花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竹息姑姑守在榻边,眼睛红肿,手里端着药碗,却迟迟未喂。


    “太后……”竹息声音哽咽,“您喝口药吧……”


    榻上的人微微摇头,闭着眼。


    章祢跪在榻前,声音发颤:“微臣章祢,给太后请安。”


    太后缓缓睁眼,目光涣散,看了他片刻,才虚弱地开口:“回来了……”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咳嗽。


    竹息连忙上前轻拍太后的背,待咳嗽止了,才转头看向章祢,眼中含泪:“院判,您快给太后诊诊脉吧。这几日太后都按时服药,怎么突然就……”


    章祢跪行上前,伸手搭上太后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他凝神诊脉,三个手指在腕间轻轻移动,越诊脸色越白。


    这脉象……浮而无力,沉取几无,分明是寒毒深入脏腑的症状!可这不该啊,他下的药量极其轻微,按说至少要一年后才会有这般明显的症状,怎么会……


    章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自镇定,换了一只手再诊,结果依旧。


    “章太医,”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太后到底怎么了?您开的方子,是不是……是不是有问题?”


    “下、下官再仔细诊诊……”章祢声音发干,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猛地想起什么,抬头问:“太后近日可曾用过其他药物?或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竹息想了想,摇头:“除了您开的药,太后只用些食补的汤羹。”


    章祢脑中一片混乱。难道是手下人弄错了剂量?还是说……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加码,想借他的手让太后毒发,或是让事情提前败露?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事情已经失控了。


    “章太医?”竹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章祢猛地回神,勉强稳住声音:“太后脉象虚寒,下官先开个方子调理,之前的……暂且停用吧。”


    他起身到案前开方,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他撕了重写,一连撕了三张,才勉强写出一张方子。


    “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他将方子递给竹息,又补充道,“下官回去再仔细查验太后的药方和药材,定要查明缘由。”


    竹息接过方子,泪眼婆娑:“有劳章太医了。太后……可就指望您了。”


    章祢不敢再看榻上太后苍白的面容,匆匆行礼退出寝殿。


    李如松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寿康宫外,才压低声音问:“院判,太后的脉象……”


    “闭嘴!”章祢厉声打断,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两人匆匆回到太医院。一进值房,章祢立刻将门关上。


    “太后的脉象不对。”他脸色铁青,“寒毒侵体,至少是加倍剂量连用数月才会有的症状。可我明明……”


    李如松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有人动了手脚?”


    章祢在房中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我怀疑,要么是药童抓错了药,;要么……”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或是逼我们提前动手。”


    李如松脸色发白:“那、那现在怎么办?”


    章祢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今夜,我去药房查验药材。若真是药童弄错了,就处理掉那些‘多余’的。若是有人加码……”他看向李如松,“你出宫一趟,去老地方,问问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出宫?”李如松迟疑,“宫门快下钥了。”


    “就说太后病重,需要宫外寻一味珍稀药材。”


    李如松咬了咬牙:“好。”


    入夜,太医院一片寂静。


    章祢提着灯笼,独自走向药房。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将门关上。


    药房里药材琳琅满目,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子,打开第三层抽屉——那里存放着冰麝和寒石粉。


    抽屉拉开,两个瓷瓶静静躺着。章祢取出瓷瓶,打开塞子,凑近细闻,又倒出少许在掌心察看。


    没错,是他特制的那批。可剂量……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记录药材出入的账簿。借着灯笼的光,他快速翻看,手指在“冰麝”“寒石粉”两栏停留。


    账簿上的记录正常,与暗册也能匹配上,每次取用量都与他吩咐的一致。


    可太后的脉象不会骗人。


    章祢合上账簿,眼中疑云更重。难道不是药材的问题?


    他正沉思,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章祢浑身一僵,迅速吹灭灯笼,闪身躲到药柜后。黑暗中,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难道除了他,今夜还有人来药房?


    章祢屏住呼吸,从药柜缝隙往外看。只见一个黑影正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翻找,动作急促。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正要往装冰麝的瓷瓶里倒——


    “什么人!”章祢猛地从暗处冲出。


    那黑影吓了一跳,手中的纸包掉落在地。两人在黑暗中对峙片刻,黑影忽然转身欲逃。


    章祢岂能让他逃走,扑上去抓住那人的手腕。拉扯间,那人的蒙面布掉落,灯笼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


    竟是他手下的药童,小桂子。


    “是你?”章祢惊怒交加,“你往药里加什么?”


    小桂子脸色惨白,挣扎着想逃,却被章祢死死按住。就在这时,药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卫太医带着七八个侍卫冲进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院判大人,”卫太医目光落在章祢手中的瓷瓶和小桂子身上,声音平静,“夜深人静,您在此处做什么?”


    章祢松开小桂子,强作镇定:“本官来查验药材。这小桂子鬼鬼祟祟,正要往药里加东西,被本官抓个正着。”


    “哦?”卫太医弯腰拾起地上的纸包,打开细看,又闻了闻,脸色骤变,“这是冰麝和寒石粉的混合物!”他猛地抬头看向小桂子,“说!谁指使你的?”


    小桂子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章祢心中暗叫不好,正要开口,药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来,对卫太医低声道:“大人,李副院判在宫外西街柳树胡同被抓了,当时正与一个药铺掌柜交接,搜出了这个。”


    侍卫递上一封信和一瓶药粉。


    卫太医展开信,只看了一眼,便冷笑起来:“‘速加剂量,让太后病重’……好,好一个院判大人!”他将信摔在章祢面前,“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章祢看着地上的信,面如死灰。那字迹……确实是他的,可这封信,他没写过啊!


    是圈套。


    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他猛地抬头,看向卫太医:“你们早就知道了?”


    卫太医不答,只挥了挥手:“带走。分开拘押,仔细看着,别让他们有机会自尽。”


    侍卫上前将章祢押住和拖起小桂子。章祢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卫太医,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请君入瓮!可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吗?这宫里想太后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带走!”卫太医厉声道。


    章祢被押出药房时,回头看了一眼太医院的正堂。那块“医者仁心”的匾额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