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将这片童话世界的势力分布、各方的目的，以及自己正被旧神窥伺的危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爱蜜莉雅和贝蒂安静地听着，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染上恍然与担忧的神色。


    贝蒂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向下摆了摆手。


    “格林，蹲下来。”


    格林微微一愣，虽然有些疑惑，还是顺从地蹲下身。


    贝蒂立刻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轻轻地将他的脸按进自己小小的怀抱里。


    她的动作算不上多有力，却格外认真，像是要把他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一起抱住。


    “你是想把贝蒂气死吗？”


    “这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抗？其实你可以多依赖贝蒂一些的。”


    贝蒂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心疼的鼻音，小手一下下轻轻顺着他脑后的头发。


    “区区一个意识残片而且，贝蒂的母亲大人刚好对灵魂复写方面很有研究，书库也一定有类似的应对方案。”


    爱蜜莉雅也轻轻点头，对格林的担忧之色都快溢出眼眶。


    “格林，你是我的骑士，我绝不允许有人将你夺走。”


    少女说着紧紧捏了捏拳头，心里将那个讨厌的旧神恨透了。


    格林感受着贝蒂的温暖和爱蜜莉雅的袒护。


    这些日子独自背负的沉重与孤独，在这一刻像是被两道温暖的光轻轻融化了。


    “我现在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硬撑，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稳。


    爱蜜莉雅见状，也轻轻向前踏出一步，想像贝蒂那样，好好抱住他。


    可脚下尽是尖锐碎石与沙砾，她赤着的脚心一用力，便疼得轻轻龇牙。


    毕竟，她是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被拖进这本黑暗童话书里的。


    ……


    风里开始带上咸湿的气息，混着腐朽世界独有的沉闷味道。


    前方，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海面静静铺展。


    海水不是清澈的蓝，也不是汹涌的墨，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灰色，像是被尘埃浸泡了千百年。


    这里，就是玛格丽特所说的边界海。


    格林背着爱蜜莉雅，一步步踏过遍布着细礁石的道路。


    少女柔软的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脖颈，脸颊安静贴在他的后背。


    清雅的小香风都快给格林香迷糊了。


    贝蒂则紧紧拽着格林的衣角，小小的身影跟在一旁。


    “就是这里了吧格林，但是贝蒂并没有看见任何能渡过海洋的工具。”


    小丫头四处张望，眉头微微蹙起。


    格林背着爱蜜莉雅，一步步走到灰黑色的海水边缘。


    冰凉的浪花轻轻舔舐着岸边的碎石，整片海面死寂得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抓稳了莉雅。”


    他低头轻声叮嘱一句，随即纵身一跃，跳上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


    爱蜜莉雅惊呼一声，柔软的身子挤在了格林背后。


    格林此刻可没有心思细细体会半精灵少女的美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空旷无边的边界海放声喊道：


    “有人吗！”


    “有人在吗！”


    声音在空荡荡的海面上传开，只换来一阵沉闷的回音，很快便被空旷的海面吞噬。


    四下依旧一片寂静，别说渡船，就连半块像样的木板都看不见。


    贝蒂拽着格林的衣角，小眉头轻轻皱起：“奇怪……明明那个女人说这里有人的。”


    “要不我们再回去问一下？”


    爱蜜莉雅说道，搂紧了格林的脖颈，不安地望向迷雾重重的远方。


    就在三人以为要无功而返的刹那


    海面之下，忽然泛起一道极淡的黑影。


    一艘破旧不堪的小渔船，不知从何时起，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正划出灰暗的波浪，缓缓朝他们靠了过来。


    小船越靠越近，破败的船板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格林看清了，这是一个高龄的老妇人，皮肤皱在身上，头发枯槁蓬乱，身上只穿着件黑色的麻布衣服。


    老妇人抬了抬浑浊的眼珠，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海水泡烂了：


    “你们……是要渡海？”


    格林警惕的回答道：“是的老婆婆，我们要去对面的世界残骸，请问您这里渡海是怎么收钱的？”


    要是收金币的话，格林身上还有一些。


    老妇人枯树皮般的脸上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摇了摇头。


    “钱？我不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免费带你们过去吧，从你们脸色上看，就知道肯定有急事。”


    这话一出，格林心里立刻绷紧了弦。


    在这种连空气都透着诡异的废弃世界里，无缘无故的善意，比明晃晃的陷阱还要让人不安。


    可放眼望去，整片边界海死气沉沉，除了眼前这艘小船，再也看不到第二个能渡海的工具。


    “这不太好吧老婆婆，在这里每一分力气都弥足珍贵，您白给别人干活，图个什么呢？”


    格林说着，暗自调动起体内储蓄的魔力，做足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贝蒂看着格林紧绷的侧脸，小眉头轻轻一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小手在口袋里一摸，摸出一小块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矿石，也没多想，直接朝着老妇人扔了过去。


    “这里刚好有一块玛格丽特给的魔石，你收下吧。”


    “贝蒂劝你，好好划你的船，别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


    魔石是一种自然长期形成含高浓度玛娜的结晶，自带属性，可储存或者释放魔力。


    其实这块魔石是贝蒂的私人收藏，但以免老妇人觊觎更多的魔石，她才搬出了玛格丽特这个土著的名号。


    魔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稳稳落在老妇人枯瘦的手心。


    老妇人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魔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她没有推辞，只是将魔石攥进手心，慢悠悠地撑动船桨，靠到了格林脚边。


    “上来吧，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格林回头和贝蒂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后才登上了船。


    等到格林站稳，老妇人便枯瘦的手臂一撑，船桨划破暗灰色的海面，小船缓缓驶离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