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说完，伸出纤细的手指拿起桌边一把银质餐刀。


    手腕轻转，刀锋利落切入那块幽蓝肉排。


    所有的蓝色魔力顺着刀尖汇集在一起。


    她小手一挑，径直刺着一小块肉递到了格林唇边。


    玛格丽特微微倾身，红帽下的眼眸弯成勾人的月牙，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


    “来，小格林。”


    “张嘴，吃下去。”


    “吃完，我什么都告诉你。”


    格林打量着玛格丽特认真的神情。


    看来不吃点，这家伙是真不会给他透露点有效的信息。


    他没有犹豫太久，微微张口，将刀尖上的肉排含入口中。


    冰凉的触感瞬间化开。


    紧接着一股狂暴却又精纯的魔力顺着喉咙直冲四肢百骸。


    他的灵魂在细微的震动，似乎在分裂成细丝更深层次的嵌入肉体之中。


    “很好……真乖。”


    “那我就从头说给你听。”


    “这里是中立阵营的据点，我们拥立新神，与其余阵营意志有别。”


    “现在你吃了灯神的肉，至少已经和混乱阵营，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隔阂。”


    玛格丽特捏起食指和拇指，再次比划出了这个饱满着轻蔑意味的手势。


    格林恍然，回忆起魔镜对他说过的话。


    “这个我知道，童话世界坍塌，造物主死亡，我就是造物主崩坏的一枚碎片呗。”


    玛格丽特脸上柔和的笑意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如刀的警惕。


    “你刚才说什么？”


    “有……有什么问题吗？”格林挠了挠头。


    玛格丽特眯起美眸，陷入了沉思。


    “奇怪？我明明是第一个回应仪式的人才对，为什么你会提前得到一些隐秘的信息？”


    格林并没有点破魔镜的存在，毕竟谁又能知道，眼前的小红帽就没有其他目的。


    他撑起手肘，靠在餐桌上开口道：“怎么？我得到的信息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玛格丽特自顾自的打开面前的餐盖，开始享用属于她的那份血肉。


    满足的咀嚼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至少有一半是错的，你并不是造物主的残片。”


    见身份高贵都使徒和玛格丽特都动了食物，长桌两侧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丝。


    仿佛得到了默许一般，宾客们纷纷颤抖着手，迫不及待地掀开自己面前的餐盖。


    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丝多余的交谈。


    只剩下压抑的吞咽声、刀叉切割皮肉的轻响，以及肉块入口时，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满足低喘。


    格林对这块血肉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反而是玛格丽特所说都话，一直牵动着他的心脏。


    “你话别只说一半啊，然后呢？”


    “然后嘛，这就有点为难我了呀，小格林，你该不会已经和其他阵营联络过了吧？”


    玛格丽特用银叉轻轻拨弄着盘中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碎肉，眼尾上挑，笑意里掺了几分探询与危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长桌两侧的宾客们动作齐齐僵住，有的叉子还停在半空，有的嘴唇刚贴紧餐盘。


    他们保持着进食的姿势，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双双惨白或暗沉的眼睛，齐刷刷抬向主位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格林白了玛格丽特一眼，表情郁闷。


    “什么跟什么呀，我压根就不知道阵营是怎么回事。”


    席位当中举起一只小手，一个穿着朴素的小男孩站了起来。


    “小红帽姐姐，使徒大人并没有说谎！”


    从其外貌来看，和《国王的新衣》故事当中那个揭穿皇帝裸奔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哦~既然有你确定这个事实，看来的确是我误会小格林了。”


    玛格丽特咬着叉子，歪着脑袋回答道，“难道是那枚残片里的记忆流出来了？”


    “可是你刚刚才说，我不是造物主的残片啊。”


    “是也不是，造物主的残片就藏在你身上的某个地方。”


    玛格丽特伸出食指，点在格林的胸口。


    “对以白雪公主为首的守序阵营来说，你只是装着造物主残片的容器，毕竟她们全都是旧神的忠犬。”


    “什么容器？难道还有狗东西想夺舍我！我真是糙了。”格林拍案而起，满眼怒火。


    玛格丽特像是早预料到他会炸毛，“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哈哈，小格林，你这种对神祇毫无敬意的性格，真的很适合成为新神呢。”


    “适合个鬼，现在我只想赶紧将那枚该死的碎片给掏出来。”格林的声音低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玛格丽特摊了摊手：“揉进灵魂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取得出来，更何况那枚残片可是你能驱使世界书的媒介。”


    格林保持了聚精会神的状态，不敢漏听一个字。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既然你说中立阵营会拥立我成为新神，应该会避免我被旧神夺舍这种事情吧？”


    “当然，那位绝情的神明可不能再复活了，毕竟是祂先抛弃的我们。”


    玛格丽特冷笑一声，拳头微微攥紧，看样子对于她口中的旧神应该有什么仇恨。


    格林追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玛格丽特回答道：“当你的耳边出现奇怪的低语时，不要受其干扰，在你的灵魂深处找到祂，然后消化祂……”


    嗡！


    剧烈的光芒将玛格丽特的话语打断，整间城堡都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


    格林努力站稳着身体，伸出手试图去拉住玛格丽特。


    但那道光芒越来越亮，迅速将所有事物全都包裹在了白色的虚无之中。


    这场宴会似乎被某种外来力量强行中断了。


    ……


    格林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冰凉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此刻他正躺在圣域的破败教堂里，窗外的夜色正在逐渐褪去，隐隐能看见初阳的光芒。


    身旁，佩特拉几人依旧睡得安稳，均匀轻柔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和入睡前一模一样。


    格林怔怔地躺了片刻，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


    汹涌的魔力容量较之前翻了数倍。


    不是梦。


    那诡异的晚宴，灯神的血肉，阵营、夺舍、新神与旧神。


    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