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与白鲸有着血仇的人，都在往这边靠拢。


    但他们没有逾越，静静等着威尔海姆先行发泄。


    “哐当”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刺破夜色。


    “献给我的妻子特蕾西亚娅·范·阿斯特蕾亚。”


    “啊！”


    老人高高扬起长剑，布满皱纹的手臂青筋暴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劈落在白鲸逐渐冰冷的躯体上。


    一剑又一剑。


    沉闷的钝响在旷野上此起彼伏，白鲸浑浊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满了老人的衣袍，溅上他苍白如雪的发梢。


    周围的人都静静地看着，没人出声，没人上前。


    那些与白鲸有着血仇的人，有的红了眼眶，有的攥紧了拳头，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直到砍得手臂微微颤抖，剑身都有些崩缺，威尔海姆才缓缓停了下来。


    老人拄着剑身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望着白鲸残破的躯体，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结束了，特蕾西娅……我爱你……”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


    那时还是腼腆青年的他，被明艳爽朗的妻子堵在训练场门口，红着脸逼他说那三个字。


    他总是怯懦地偏过头，扯些天气真好、剑术又精进了之类的废话搪塞。


    或是狼狈地躲进训练场的兵器架后，任凭特蕾西亚娅清脆的笑声追在身后，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如今，迟来了半生的告白，却再无法传达到爱人的耳边。


    人是无法对土堆产生感情的，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一座。


    可他深爱的特蕾西亚，连遗体都没能找回。


    落寞的老人用手帕细细擦干净剑身上的血污。


    待脸上的悲恸尽数敛去，恢复了往日沉静的神态后，便拄着剑，一步一步，缓缓离去。


    “这下终于轮到我了吧！”


    一个士兵猛地冲出人群，手里的长枪攥得死紧。


    他咬牙切齿地朝着白鲸的尸体冲了过去，枪尖狠狠扎进那冰冷的皮肉里。


    “还有我！”


    “该死的白鲸！”


    ……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一副要将白鲸砍成臊子的模样。


    “打死它！”


    “它不是死了吗？”


    “再打死它！”


    “我要报仇！”


    ……


    另一边，格林正漫步在一片金色的花丛之中。


    看这规模就知道刚才的出血量有多大，看得格林一阵心悸。


    “回去后一定得好好补补。”


    跟随在他身后的蕾姆抬起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快步靠在格林身边柔声提醒道：“格林君，爱蜜莉雅大人过来了。”


    格林寻声找去，果然看见一位可爱的银发少女远远的站在花海边缘，背负着双手静静的注视着他。


    淡紫色的裙摆轻垂花丛，整个人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的月光精灵。


    格林曲身坐了下来，朝着爱蜜莉雅挥了挥手。


    “莉雅，杵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这里的花丛软乎乎的，坐着可舒服了。”


    爱蜜莉雅却显得有些踌躇，她微微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绽放的金色花朵。


    一步一步，极慢地朝着格林靠近，生怕不小心踩坏了哪一朵。


    格林见状，无奈地笑出了声：“莉雅，你也太善良过头了吧？大胆踩下去就好，这些花，可都是吸着我的血长出来的。”


    少女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低垂着眉眼，挑着空隙落脚，最后停在了格林身前半步的地方。


    不等格林开口，爱蜜莉雅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蹲下身，抬手细细擦拭着格林脸颊上的污渍。


    虽然没有伤口，但爱蜜莉雅知道，这场讨伐白鲸的战斗，她的骑士打得一定不轻松。


    做完这些，爱蜜莉雅才轻松的舒了一口气。


    “正因如此，鲜花盛开的地方深埋着你的血肉，怎么能让我轻易践踏。”


    “嗯？”


    蕾姆吃惊地看了爱蜜莉雅一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策”的懊恼。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小脚，将方才不小心被自己踩扁的几朵花，轻轻往草丛深处拨了拨。


    可恶，爱蜜莉雅大人好会呀！


    格林一时也有些失神，眼前的爱蜜莉雅看上去真是太圣洁了。


    “莉雅还真是温柔，本来我也想乘这个机会说一些帅气的话，装作很轻松之类的。”


    爱蜜莉雅被他逗得浅浅一笑，伸出手轻轻扶着格林的头，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


    “一定很累吧，格林。”


    那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呼——”


    格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舒了口气，顺势无力地靠在了爱蜜莉雅的腹部，感受着那片柔软的温暖。


    “是有点累。”


    他闷闷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爱蜜莉雅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侧身跪坐在花丛里，将裙摆铺展平整，柔声道：“靠着我歇会儿吧。”


    说着，爱蜜莉雅揽住格林的肩膀，慢慢扶着他躺下，让他的头稳稳放在自己柔软的膝枕上。


    银发如流瀑般垂落，拂过格林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


    爱蜜莉雅垂眸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晚风拂：“好好睡一会儿吧骑士大人，现在换公主来守着你。”


    女人，你有点该死的甜美了。


    格林轻轻咽了口唾沫，心虚的将目光挪到蕾姆身上。


    蕾姆迎着格林的目光，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后蹲下身子整理起了刚刚被她踩坏的花朵，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格林缓缓合上了眼睛，吐槽道：“你这个无能的妻子，不要假装工作啊喂。”


    ……


    夜色渐浓，金色的花海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温柔地裹进了这片安宁里。


    看着格林人畜无害的睡颜，爱蜜莉雅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格林，现在白鲸已经被讨伐了，咱们要不还是撤离吧，你的计划实在是太危险了。”


    格林撑开睡眼，宽慰道：“我们躲不开的莉雅，现在有两方阵营协助，是最好的机会。”


    爱蜜莉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惆怅。


    “要是我不是半精灵的话，那些家伙就不会找上我了吧？”


    格林簌的坐了起来，颇为苦恼的竖着手掌轻轻在爱蜜莉雅的头顶敲了敲。


    “呜，格林你干嘛呀？”


    “你老是讲这种话，都快成异世界祥林嫂了。”


    “格林又在讲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了。”


    爱蜜莉雅捂着脑袋，眼神委屈。


    格林则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那我就说些你能听懂的，如果有另一个女孩因为血脉受人冷眼和孤立，甚至被人陷害和谋杀，你会去救她吗？”


    爱蜜莉雅愣了愣，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浅浅的迷茫，随即又被坚定的柔光填满。


    “当然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不该被那样对待。”


    格林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银发。


    “那现在，你为什么不救救自己？还是说莉雅你已经霸道到不允许其他人善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