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身后,山下蜿蜒的道路上,另一条由更多火把组成的、移动速度稍慢却坚定无比的长龙,正在赵氏和刘氏的带领下,携带着救命的草药、担架和食物,稳步向着这片刚刚经历血火的山林靠近。


    ……


    此刻夜色浓稠如墨,而往山下行进的倭寇头目此刻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手里这把野太刀,跟着他劫掠过东南沿海不下几十个村镇,砍过大雍官兵,也屠过手无寸铁的渔民,从未像今夜这般憋屈过。


    台岛西岸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啃了?


    生番寨子比预想的难打也就罢了——那些野人悍不畏死,用命填,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可最让他想不通的是,那些熟番,还有那些汉民泥腿子,竟然会不要命地冲上来帮生番?


    这帮人脑子出问题了吗?还是吃了什么迷魂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跟这些“野人”一起送死?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汉民和番民之间向来互相提防,甚至时有摩擦。趁乱劫掠、落井下石才是常态,怎么可能联手对敌?


    这大半年来,台岛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甩了甩头,将杂念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前方不远处,已经能透过林木缝隙,隐约看见山下汉民村落零星的灯火了。


    那些低矮的屋舍,在夜色中静默着,仿佛毫无防备的羔羊。


    一股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感再次涌上心头。


    对,就是这样,攻破这个生番寨子虽然折了些人手,但只要冲进那些汉民的村子,烧杀抢掠一番,抢够粮食、女人和财物,这趟就不算白来!用汉民的血和惨叫,来洗刷方才的憋屈!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刀,正要下令加速冲下去——


    “嗖嗖嗖——!”


    “砰砰砰——!”


    破空声与火铳的闷响几乎同时撕裂了夜的寂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倭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惨叫着倒下一片。箭矢从两侧黑暗的树林中攒射而出,铅弹铁砂形成的弹幕更是笼罩了狭窄的山道!


    “八嘎!有埋伏!”倭寇头目睚眦欲裂,猛地伏低身体,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心瞬间沉到谷底。


    不是零散的抵抗,是成建制的埋伏!听这火铳的密度和箭矢的准头,人数绝对不少,而且早就卡死了他们下山必经的隘口!


    “结阵!防御!边守边撤!找机会突围!”他嘶声吼叫着下令,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


    训练有素的倭寇立刻反应过来,队伍迅速收缩,火铳手和弓手试图向两侧黑暗中还击。但地形对他们极其不利,山路狭窄,两侧林木茂密,他们根本看不清埋伏者的具体-位置,只能盲目射击。


    而对方的箭矢和弹丸,却像是长了眼睛,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来,每一声铳响或弓弦震动,几乎都伴随着己方的惨叫。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下方响起。


    火把的光芒瞬间如同一条怒龙,从山道下方迅速蔓延上来。


    廖元敬一马当先,手持长刀,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他身后,是澎湖巡检司最精锐的将士,是红着眼睛的各乡青壮。


    “儿郎们!倭寇想祸害咱们的家!屠咱们的亲人!能答应吗?!”廖元敬的声音如同炸雷。


    “不能——!!”山呼海啸般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