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盖房子,修路更是头等大事。


    从衙署通往西海岸几个大乡和熟番寨子的几条主路,拓宽整修的工程也同时动了工。


    原本坑洼洼、勉强能过辆马车的土路,被民夫们生生扩宽了几倍有余。路边的排水沟挖得又深又直,从山里运来的碎石混合着沙土,一层层铺上去,再用巨大的石碾来回碾压,虽然比不了京城的青石板路,但在这台岛,已经算得上是顶顶结实的“官道”了。


    这么多工程同时开干,需要的人手自然海了去了。


    王明远开出的工钱实惠,还管两顿饱饭,这对普通乡民来说,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活计。


    消息一传开,附近十里八乡的壮劳力几乎都跑来报名,连一些半大的小子,也跟着父兄过来,帮忙搬些轻省的石块、传递工具,挣几个零碎铜板补贴家用。


    整个工地上,从早到晚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虽然忙碌,但秩序井然。


    监工的吏员和匠头们拿着尺子和图纸,来回巡视指点。民夫们则埋头苦干,挥汗如雨,偶尔直起腰歇口气,看着一天天变样的地基和道路,脸上都带着盼头。


    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就像一剂良药,让台岛重新迸发了生机和活力。


    王明远几乎天天都泡在工地上,戴着顶遮阳的斗笠,穿着半旧的短打,混在人群里。


    他不懂具体的砌墙、铺路手艺,但对图纸和规划门清,时常能指出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提出改进的建议。


    三叔公、陈铁锁这帮从厦门卫回来的匠人,成了他的得力臂助。他们不仅手艺扎实,经验丰富,更难得的是对这片土地有感情,干活舍得下力气,也镇得住场子。


    有了他们的加入和具体指导,许多王明远只是基于前世知识提出的构想,得以更贴合实际地落地。


    比如砖瓦窑的通风口怎么留更合理,木工坊的工位怎么安排更省力,道路的坡度如何调整更利于排水……这些细节的优化,让整个基建工程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王明远心里清楚,这批“返乡人才”,才是他这场大基建能否成功的基石。


    这期间,也陆陆续续又有一些闻讯从厦门卫、甚至更远的泉州、漳州赶来的匠人和读书人。有的是三叔公他们早就联络好的同乡,有的则是看到招贤榜,真心实意想来台岛做点事的。


    对于这些人,王明远都亲自见面,简单考核一下手艺或学问,再仔细盘问来历和动机。


    绝大多数人都是朴实的匠人或不得志的寒门学子,眼神干净,言语实在,就是想找个能安稳吃饭、发挥所长的地方。对于这些人,王明远一律欢迎,按之前定好的标准安排食宿,分配活计。


    比如有个从福州府来的中年秀才,自称屡试不第,听闻王大人是状元出身,便想方设法钻营,不是呈上些酸腐诗文,就是整日打听王大人的行程,然后“恰好”在路上遇到,扑通一声跪倒就要行拜师礼,口称“求老师指点迷津,学生愿效犬马之劳”,那热切劲儿,看得王明远直皱眉头。


    王明远并不反对人有上进心,但他更看重实在的做事能力。这种不把心思放在教学上,只想着攀附捷径的,他实在懒得敷衍,直接让衙役客气地“请”他离开了。


    还有两个匠人,手艺尚可,但喜欢偷奸耍滑,干活藏力,被陈铁锁发现后报告上来,王明远也毫不客气,当众训诫,扣了工钱,以儆效尤。


    如此整治了几次,队伍里的风气为之一清,大家都明白了,在王大人手下干活,就得凭真本事、出真力气。


    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滑过,这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了。


    不是因为没钱了,白糖生意源源不断,依旧足够支撑。是因为没人了——十月底到了,地里的稻子黄了,该秋收了!


    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关系到台岛乡民一家老小接下来大半年口粮的头等大事,比什么都要紧。


    王明远深知这一点,大手一挥,给工地上绝大部分人手都放了假,让他们赶紧回家收粮食去。只留下一些技术工匠,继续完成一些不受农时影响的室内活计。


    喧嚣了半个多月的工地,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而他这边,也迎来了一场属于自己的、意义非凡的收获——第一批育种成功的土豆,可以开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