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亮,里面烧着一团火,一团混杂着巨大悲痛、不甘和某种决绝的火。


    她没再哭,从镇上打马疾驰回来,在公婆面前失态那一场后,眼泪似乎就流干了。


    此刻她只是抿着唇,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地上某处,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乎要将那粗布捻破。


    猪妞懂事儿地拉着终于哭累了的弟弟猪娃,轻手轻脚地避去了侧屋睡觉。


    偌大的堂屋,一下子显得更加空荡和冷清。


    虎妞跟着张文涛在府城张罗酒楼生意,这次没回来……


    三郎远在外地书院游学……


    大牛、狗娃陪着去了……


    二牛……二牛在边关……


    原本热热闹闹、挤挤挨挨的一大家子,如今守在这老屋里的,竟只剩下他们这几个老弱妇孺。


    赵氏看着这空落落的屋子,越想越心酸,越心酸就越止不住泪,终于忍不住又呜咽出声,捶着胸口:


    “我的二牛啊……我苦命的儿啊……当初我就说了不让他去,不让他去!


    那刀枪箭矢是没长眼的啊!


    你们偏不听,偏要让他去搏什么前程……这下好了,这下可怎么办啊……要是、要是真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刘氏听着,也跟着掉眼泪,一边给婆婆顺气,一边自己心里也慌得厉害。


    二叔要是真出了事,这个家可怎么办?弟妹还这么年轻,猪娃还那么小……


    “嚎!嚎啥嚎!”王金宝猛地一声低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猛地一拍大腿。


    “光哭顶个屁用!能把二牛哭回来吗?!”


    他这一吼,赵氏的哭声顿时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王金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压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和心口的揪痛。


    他是当家人,他不能乱,他要是也垮了,这个家就真散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下……眼下这只是镇上人瞎传嚼舌根,是真是假还两说!就算是真……那、那也得等准信儿!光坐在这儿哭天抢地,顶啥用?”


    他目光扫过屋里三个女人,最后落在钱彩凤身上,顿了顿,语气沉缓下来,像是在说服她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明日……明日一早,咱们就回府城!去找崔大人!崔巡抚是三郎的师父,是咱秦陕最大的官儿!他肯定有门路,肯定能帮咱打听清楚!到底是个啥情况,得等衙门里的准信!”


    这是眼下最理智、最稳妥的办法了。


    寻常百姓想知道边关准确军情,难如登天,但若能求得一省巡抚过问,那自然不同。


    然而,钱彩凤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着公爹,眼神里的那团火燃烧得更旺,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爹,娘。恐怕等不及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镇上的伙计说的清清楚楚,说是……说是国公爷的队伍遇伏……消息能清楚明白的传到咱们这镇上,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王金宝身子晃了晃,赵氏更是捂住了嘴,发出呜咽声。


    钱彩凤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对着王金宝和赵氏,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爹!娘!”这一声喊得决绝。


    “儿媳不孝!猪娃……还得托付给大嫂多看顾些时日。


    我……我打算去边关!


    我去找二牛!


    活,我要见人!


    死……我也得把他的骨头带回来!不能让他孤零零地留在那荒郊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