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场面越来越混乱,几乎要失控的时候,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名身着官袍、面色严肃的官员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正是此次乡试的考官。


    中间那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尤其是在那几个面如死灰的江南学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带着官威:“肃静!”


    喧闹的场面渐渐平息下来。


    官员沉声道:“乡试抡才大典,关乎国体,岂容喧哗争执!至于质疑考卷公允——”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巨大的榜架:“为示公正,本次乡试前三甲墨义、策论佳作,即刻张榜公示!诸生可自行观览品评!”


    话音落下,早有准备的衙役立刻将另外几张早已誊抄好的大字榜文,张贴在了红榜之旁。


    那上面,正是王明远、以及第二、第三名的试卷精华部分。


    人群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过去。


    尤其是王明远的经义答题和策论,笔力雄健,见解深刻,逻辑缜密,字里行间透出的忧国忧民之心和务实之策,令人叹服。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渐渐被那精妙的文章所吸引,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由衷的赞叹。


    “好!破题精准!”


    “此论漕运和盐政之弊,直指要害!”


    “这字……这馆阁体写得真厉害啊!”


    那几个江南学子也被人群挤着,不由自主地看到了那篇文章。


    只看了几眼,他们的脸色就从之前的羞愤紫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文章的深度、广度、力道,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层次!


    根本无需任何师门余荫,这本身就是远超他们的实力!


    他们方才那些质疑和酸话,此刻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可怜、又可悲!


    几人再也无颜停留,趁着众人都在专注看文章,灰溜溜地低下头,缩着脖子,如同丧家之犬般,拼命挤出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一些秦陕老乡“亲切”的送别语:


    “慢走啊!江南的大才子!”


    “下次回来考,先把‘湿泥碑’认全喽!”


    “呸!”


    ——————


    乡试放榜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长安府城仿佛还残留着那几日特有的混合着焦灼、狂喜与失落的复杂气息。


    张家大宅里,王明远此刻正伏案疾书,一封封地开始写报喜的信。


    窗外是正夏的蝉鸣声,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握着笔,一字一句,写得极为认真。


    给远在岳麓书院的周老太傅、柳山长以及几位相熟教谕的信,是最先写好的。


    信中除了报上自己侥幸得中解元的消息,更多的是感念师长的悉心栽培与点拨,言辞恳切,恭敬有加。


    给周老太傅的信中还多关照了老师身体是否康健,要多保重身体等。


    接着,又给湘江府的季景行师兄、李茂,还有李昭和其他同窗等人去了信。


    给李昭的信写得最长,除了报喜,更多是询问和叮嘱。


    他可是记得清楚,离院前塞给李昭的那本乐谱,千叮万嘱让他乡试后再看。


    王明远在信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写道:“……宴之兄见信如晤,湘江一别,倏忽月余,甚是挂念。兄之乐艺,想必愈发精进。前所赠乐谱,皆为游戏笔墨,万勿沉迷其中,荒废正业。今岁乡试,盼兄亦能蟾宫折桂,捷报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