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众人,小院恢复了安静。


    王大牛坐在弟弟床边的小板凳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轻轻摸了摸弟弟额头上那几处已经消肿不少的青紫,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夜色渐深,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王大牛开门一看,是张伯父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大牛,明远怎么样了?”张伯父探头看了看屋里。


    “好多了,喝了药,睡得挺安稳。”王大牛憨厚地笑了笑。


    张伯父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懊恼:


    “那就好……唉,都怪我!当时看你那样子,我也慌了神,没问清楚,就让镖局的陈镖头骑最快的马,连夜往你家清水村报信去了……”


    “报信?报啥信?”王大牛一愣。


    “就是……就是说明远在考场突发急症,情况危急,让……让家里人速来府城……见……见最后一面……”


    张伯父越说声音越小,脸上满是愧疚。


    王大牛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见最后一面?!爹娘要是接到这消息……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爹娘听到噩耗后瞬间崩溃的样子!娘肯定当场就得晕过去!爹……爹那脾气……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王大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这……伯父!这可使不得啊!三郎他没事了!没事了啊!”王大牛急得直跺脚,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知道!”张伯父也急,“可……可陈镖头下午那会儿就走了!这会儿怕是都跑出去几十里地了!城门也关了,追不上了啊!”


    王大牛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肠子都悔青了: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瞎嚷嚷!是我害得伯父误会了!这……这可咋办啊!爹娘要是急出个好歹来……”


    张伯父连忙说道:


    “大牛,你先别急!明早天一亮我就派人骑快马去追!


    看能不能在半道上截住陈镖头!


    实在截不住……也只能等他们到了府城再解释了!


    你爹娘那边……唉,希望他们能撑住……”


    此时,小院里一片愁云惨雾。


    王大牛守着弟弟,心里像压了块千斤巨石,又悔又怕。


    与此同时,通往清水村的官道上。


    一匹通体乌黑的快马,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月色下狂奔!


    马上之人正是镇远镖局性子最急的陈镖头!


    他伏低身子,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如鼓点般的马蹄声。


    手里的马鞭早已挥出了残影,一下下抽在马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驾!驾!再快点!再快点!”陈镖头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清水村王家那老两口,得赶上见他们最出息的小儿子最后一面啊!


    王家三郎,那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读书那么用功,听说还考了案首!怎么就……怎么就……


    死--马,快点跑啊!!!


    清水村,王家小院。


    日头偏西,王金宝坐在堂屋门槛上,嘴里叼着那杆磨得油亮的铜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却带着点笑意的脸。


    他今日又去后山祖坟那儿烧了一大堆纸钱。


    这次可下了血本,不光和上次一样有黄纸元宝,这次咬牙又买了四个那描画得惟妙惟肖的“西域侍女”纸人!


    “老祖宗们呐……”王金宝心里头嘀咕。


    “这回可是下了大本钱了!


    您几位在底下可得加把劲,多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