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再添一碗吧?”王明远看着大哥那分明没填满的肚子。


    “不添了!”


    王大牛压低了嗓门,像是在自言自语,


    “府城吃饭太贵!这一碗抵镇上两碗的价!往后还是在家开伙,能省则省!”


    他看着弟弟关切的眼神,黝黑的脸上挤出笑,


    “俺吃东西快,山猪吃细糠,品不出细滋味,还是自己煮的实在,管饱!你别操心我!”


    “而且你自己想吃什么东西就吃,不用管我,咱有钱!”


    他拍了拍腰间褡裢,王明远知道那里面装着不少的散碎银子。


    王明远心头微酸,只能点头。


    回到暂住的简陋客栈,王大牛一边用热水烫着走得发胀的脚,一边仍絮絮叨叨:


    “三郎啊,我琢磨着,周牙人看着是实诚,可这府城水深,咱人生地不熟的……


    明儿个咱还是再找个牙人问问?万一有更好的呢?老话说‘货比三家不吃亏’嘛!”


    王明远虽觉得梧桐里小院已属难得,且周老四是同窗所荐,应无大碍。


    但看着大哥固执坚持的眼睛,也知道这笔巨款的不易,拒绝的话终究说不出口。


    便肯定地点点头:“大哥说的是,那明日……便再多看两家吧。”


    翌日清晨,兄弟在书院门坊区附近,寻了另一家门脸颇大的牙行。


    接待他们的牙人姓孙,三十多岁,穿着绸衫,油头粉面。


    眼神在穿着朴素、一身风尘的王明远兄弟身上扫过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府学旁?清静小院?月租五两?”


    孙牙人嗤笑一声,指尖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


    “两位相公,这都什么时候了?府试就在眼前,全府的郎君们可都涌进长安城了!


    过了府试就是院试,这一考就是大半年!


    你们当是乡下赶集呢?这个价,还想租好院子?”


    他随手从桌上抽出几张粗糙的纸片,


    “喏,瞧瞧这个,通铺大炕,月租八钱,离府学隔着三条街,走半个时辰就到!


    还有这个,南城根下的大杂院,一间偏厦,月租一两二钱,跟七八户人家挤一个水井,热闹得很!正经独门小院?有啊!”


    他抽出一张红纸,往王明远面前一甩,


    “喏,离府学三条街,月租八两!爱租不租!


    实话告诉你们,就这价,到了下月府试将近,涨到十两都有人抢着要!


    到时候,你们怕是连这大杂院的偏厦都摸不着边儿!”


    王明远看着那红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离谱的价格,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孙牙人的嘴脸,与昨日周老四的诚恳务实判若云泥!


    王大牛也被这毫不掩饰的嘲弄激得面皮发紫,拳头捏得咯咯响。


    “有劳孙先生费心!”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声音冷了下来,


    “这价,我等寒门子弟,高攀不起。告辞!”


    他拉起大哥,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孙牙人不屑的嘀咕:“穷酸措大,考什么功名……”


    走出牙行,清晨的凉风一吹,王明远心头那股憋闷的怒火才稍稍平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切的清醒。


    长安居,大不易。


    科举临近带来的租房热潮,房租只会越来越贵。


    “大哥,”他停下脚步,看向身边兀自气呼呼的王大牛,


    “不必再看了。这市场行情,周老四昨日并未虚言哄骗,梧桐里那处,已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迟则生变,我们现在就去寻他!”


    王大牛重重一拍大腿:“成!就听你的!


    我也看出来了,这府城的牙人,没几个好东西!那姓孙的狗眼看人低!还是周老四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