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伏黑惠而言，至今十六年的人生当中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候了。


    离那两个双手仿佛糊满502胶水的人越来越近，他的两条腿就越想朝反方向迈去，然而背后来自二年级前辈们和钉崎的视线过分灼热，临阵脱逃反倒会让他自己陷入更窘迫的境地。


    ——呦，伏黑，怎么突然折回来了？只是喊虎杖来训练而已，有必要犹豫不决吗？啊！难道说伏黑你其实不好意思了，毕竟那两个家伙卿卿我我的，好像很难插进去说话喔。


    钉崎，她绝对能够说出类似这样的话。


    ——很少见到惠逃避的一面，被悟知道了又要调笑你了。


    在他想象的画面里，真希前辈如此说道。


    虽然都是不存在的幻想对话，但太真实了，就好像一旦他后悔现在的选择，事实便立即通往脑内选项。


    思及此，伏黑的脚步一顿，浑身感到一股凉意。


    这群家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得到了五条老师的真传。


    难道打趣别人也是咒术师修行的必要条件吗？可怕。太可怕了。


    说起来，熊猫学长和狗卷学长最喜欢凑热闹，也喜欢恶作剧，但刚才有那么好的机会吐槽虎杖，他们俩却始终保持安静，实在太可疑了！


    所以说——


    伏黑加快了脚步，仿佛这么做就能迅速解决即将到来的问题。


    由梨看上去和虎杖聊得挺开心的。高专的一切都是那么无聊，他们却指着路边的野花野草也笑得出来，两个怪人。


    而马上就要“拆散”这两个人的自己，会不会在他们看来也跟奇怪呢？


    所以说——伏黑快步来到二人面前，堵住了去路，从由梨澄澈的碧绿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冷淡的样子——当时为什么偏偏说了一个回想起来令自己困扰的脱身借口呢——只要足够淡然，说什么都不会太奇怪吧？


    “咦，伏黑你在学校啊。”


    这家伙有时候细腻，有时候神经大条，两种极端的品性出现在虎杖身上却让人不足为奇。


    伏黑维持着平时冷酷的表情，谁也想不到他正在吐槽虎杖。


    “难得的休息日，没什么可惊讶的吧。”


    虽然虎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伏黑其实领悟到了对方的深意。短短的一句话，看似没头没脑的，实则虎杖是在说“怎么你没被钉崎拉去逛街”这般意思。


    嘶。


    他居然能懂虎杖了吗？总觉得这也挺可怕的。


    “下午好呀伏黑君。”


    站在虎杖身侧的少女微笑着对他问候。


    伏黑顺势点了点头，却想不出有比一模一样地回一句“下午好”更好的答案，只好故作云淡风轻地说：“……下午好。”


    沉默两秒，他加上了少女的名字，“由梨。”


    问候完毕，三个人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原本伏黑计划见缝插针将训练一事交待给虎杖，完全没预料到没有钉崎在场、没有五条老师在场时，面对由梨他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由梨是虎杖的幼驯染，是高专目前的“编外人员”，他单单回三个字应该也没问题，毕竟他们两个除了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再没有更深的联系了。


    只是……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太冷淡了呢？


    即便如此，像津美纪那样对朋友柔声细语他是复刻不来的，像虎杖这样对任何人都可以立马露出相熟又和善的表情，他也做不到。


    又比如钉崎，他知道她和由梨的账号有着诸多相交的领域，她们如果想聊起来，共同话题也许比咒术师的任务还多。


    一时之间，伏黑内心迷茫起来，他为什么要在意啊？


    三个人如同商场撤下的人形立牌，被拿来摆在咒术高专的小路上充当路障，夏日的风轻轻拂过，携带一股热流，本就没什么重量的三张纸质物品往后蹦了蹦。


    “嗳，那不是熊猫学长吗？”


    虎杖探头探脑，越过伏黑的遮挡，看见了熊猫。


    被虎杖尊称“熊猫学长”的熊猫，撅着毛茸茸的身子，正不知为何与其他人推搡打闹。


    那里，原先微微敞着门缝。


    现在经过他们一闹，门彻底敞开了。


    硕大的身躯覆盖着雪白的茸毛，和曾在上野动物园见过的熊猫外形并无差别，身上夹杂着像芝麻馅一般的黑色，尾巴不时地耸动。


    单从背影来看，就已经有人见人爱的势头了。


    “超可爱的啊！”由梨惊呼，忍不住攥紧了虎杖的衣袖，目光停留在她认为会钻出贞子小姐的地方，十分惊讶，“悠仁悠仁为什么学校里会有熊猫？！”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动物熊猫哦，熊猫学长是校长先生的‘孩子’，也是咒骸。”虎杖耐心地回答。


    仿佛突破了被人注视着的羞耻心，虎杖极其自然地牵住由梨的右手，而他的右手还提着由梨准备送给钉崎的礼物，于是又将话题跳回了休息日。


    “大家都在啊，那钉崎也在咯。”他问伏黑。


    “嗯。”伏黑的视线从那双包裹得像易碎快件般紧实的双手上移开，总算等到了穿插他的目的的时机，气也不喘一下地接着说道，“她和前辈们还在室内训练场。顺便，我就是来找你去训练的。”


    “欸——？我记得五条老师今天没布置训练任务……”


    说是不用操心的周六，做什么都可以的，他才有空约会。虎杖一头雾水，搞不懂怎么他不在的时候大家练得起劲，这种同期偷跑成长的危机感让他心里发紧。


    伏黑默默看了一眼仍旧沉浸式远观吸熊猫的由梨，她好像太入迷了，连身旁的虎杖也不太在意。


    虽然不理解，但觉得有一点可爱。


    他是说，他是指，喜欢小动物的没有一个是坏人。


    “是二年级的前辈听说我们明天有祓除任务，刚好他们空了下来，所以自发组织了临时实战训练。”伏黑垂眸解释道。


    如虎杖所说，五条悟并未下发训练通知，而且他们今天才在六本木见过面……想到上午跟踪还被那个家伙当场抓包，他面颊有些发烫。


    事不过三。


    他绝对不会再做违背本心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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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二人，更是用单纯的眼神盯着他，似乎还在等他发话。


    这双和他很像的碧绿色眼睛里，不掺任何杂质，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伏黑觉得自己突然像个白痴，站在这儿一个劲纠结已经犯的罪，被跟踪的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五条老师也不是无缘无故多嘴的人，想来所有心惊胆战都是他一个人的煎熬。


    伏黑：“……”


    虽然他不信任何教义，但产生了忏悔的冲动。


    虎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哦，伏黑？”


    这种时候又心思细腻了？伏黑眉头一跳，驱散脑海中关于上午发生的令人心虚的事，神色自若地提及二年级前辈。


    作为前辈，当然有着比他们更丰富的与咒灵作战的经验，虽然每次任务的目标都不相同，但是除非对象是特级，不然的话大家总结的东西还挺有用的。真正作战时，加上自身身体和头脑的灵活性就足以。


    更何况，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咒术师能够同时聚在高专的时间并不多，就算是新生，也躲不过总监部的压榨。


    像这样全员都在的情况，伏黑的印象中，连当初五条悟都很少经历。


    尤其是五条成为特级咒术师之后……


    高专总是零零散散地走进几个人，又不分昼夜各自离开。五条悟跟他说过，要好好和同期相处，也要听前辈们的话，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可以活下去，也能活得很好，但是像狼群一样聚起来，不用孤零零地舔舐伤口，不用在苦寒的季节迷惘，不用在遇到特级的时候孤立无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将它们汇集，就可能产生像五条老师描绘过的那种美好的未来，也就不会孤独。


    当然，在特级面前，迎来救援之前，他们得有保命的手段。


    所以经验格外重要。


    “陷入沉思了啊这家伙。”虎杖伸手，在伏黑面前晃了晃。


    晃动时，不停切断着伏黑视野中的光芒，遐思也因此停止了。


    “走吧，总之等着你的是肉.体的痛苦。”


    伏黑也学会了开玩笑，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回头上下打量虎杖，露出少见的玩味笑容，“差点忘了，你这家伙千锤百炼也感觉不到疲惫，就和中华街里的牛肉丸一样，被真希前辈抛来抛去捶打。”


    “欸真的假的？”


    听见同期如此形容自己，虎杖一脸认真，将由梨的右手放在自己脸上，邀请她捏捏看。


    “是什么样的手感呢？”他自己摸起来反而体会不到。


    “……悠酱太认真了点吧！该说你认真的点数加错位置了啊！”


    悠仁的手劲比以前大了，成为咒术师这短短的期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锤炼。由梨来不及心疼，被迫捏了一下朝气蓬勃的面孔，还真的挺舒服的。


    这么想着，虎杖的笑容便凑到了眼前。放大版的温暖的表情，瞬间融化了由梨身心，涨红小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变回“神经大条”的虎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呐由梨，由梨由梨到底是什么感觉，告诉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