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还有一个！”


    最后一只霜渊徘徊者猛地膨胀了一圈，标明晶刺由幽蓝转为血红。


    它无视挡在面前的铁罐头亚瑟，躯□□化，从缝隙中流淌而过，直扑那个看起来最无害，最没威胁，甚至还在悠闲喝饮料的家伙。


    “艾什尔！躲开！”克莱尔惊呼，根本来不及念咒。


    怪物瞬息即至。


    那张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的脸已逼至艾什尔面前半米，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


    艾什尔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


    他微微侧身，幅度小得几乎只是礼貌性地让了一步。


    也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侧身。


    利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这一击本该命中，但在灾厄共鸣石的水逆玄学干扰下，攻击轨迹发生了偏差。


    紧接着，艾什尔抬起右手。


    红宝石手杖「以理服人」在他手中转了个优雅的半圆，杖头那颗硕大宝石迎面撞上怪物主动送上来的脑门。


    “……那就听听我的道理吧。”


    咚——


    这根本不是法杖敲击应有的时声音，简直就像是攻城锤砸在了城门上。


    “奥义·律师函警告。”


    体型庞大的霜渊徘徊者像被高速行驶的魔导列车正面撞上，脑袋瞬间向内塌陷，身体在巨大冲击下倒飞出去，狠狠嵌进岩壁，扣都扣不下来。


    随着怪物的身体化作碎片，一行燃烧着的炼狱语文字在空中浮现：


    「反对无效」


    全场寂静。


    亚瑟举着剑保持着冲锋姿势，克莱尔吟唱了一半的咒语卡在喉咙里，希罗刚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补刀。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优雅地用手帕擦拭手杖的“顾问”。


    艾什尔收好手帕，重新拿起保温杯，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这叫紧急避险。另外，我只是稍微利用了一点物理法则。”


    ……


    四人沿着怪物涌出的方向继续前进，脚下踩过层层堆叠的灰蓝色晶粉。


    粉末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踩在无数干枯的蝉蜕上。


    “前面。”希罗指了指峡谷更深处，“有光。”


    四人顺着刺客的指引前行。


    峡谷在这里骤然收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要压到头顶。但就在最狭窄的缝隙尽头，一道微弱的蓝光刺破黑暗。


    那是一座神殿的入口。


    整座建筑仿佛从峡谷岩壁中生长出来，粗糙的黑色岩柱支撑着厚重的入口拱顶，每根柱子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与纹饰，但岁月与风霜已将它们冲刷得模糊不清。


    神殿两侧，跪伏的人形雕像守护着门口，头颅早已断裂，仅剩残躯维持着庄严的朝拜姿态。


    “这就是‘神弃’的由来吗？”亚瑟压低了声音。


    “合情合理。被神遗弃的地方，往往曾经是被神眷顾的地方。”


    “这是人族的？还是精灵的？”


    “都不是。”克莱尔走到了门前，“这些符文我从没见过。但它们的能量特征，和刚才那些晶化尸体上的紫色裂痕如出一辙。”


    “深渊神殿？”希罗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克莱尔摇头：“深渊的造物是混乱且无序的。但这座神殿，太规整了。”


    神殿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从外面看，入口不过三四米宽，进入后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至少二十米，顶端开着圆形天窗，蓝光的来源便在那里。


    幽蓝光柱倾泻而下，落在大厅中央的祭坛上。被光柱笼罩的区域，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不动。


    “空间折叠。”克莱尔喃喃道，“内部空间被人为扩展了……这需要至少半神级的空间系法术。”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希罗皱眉，刺客直觉发出警报，“光柱内部和外部是两个世界。”


    艾什尔环顾四周。


    大厅墙壁上的壁画大多已剥落，或被那种幽蓝晶体覆盖。但在残存的斑驳画面中，依然能勉强拼凑出一个形象。


    那是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祂拥有十二对羽翼，每一片羽毛都由燃烧的星辰勾勒而成。祂手中握着一架断裂的天平，一端承载着焚烧的世界，另一端则悬着一颗人类的心脏。


    最诡异的，是那张空白的面孔。


    既非眼睛，也非嘴巴，只是一片无垠虚无。


    “这是……认知层面的强制抹除。”艾什尔凝视着那片虚无，“任何观测行为都会被修正。不是看不清，是不被允许看。”


    「精准的分析，少爷。这种现象被称为高维遮蔽。通常只有半神以上的存在，才有能力实施这种认知干涉。」


    艾什尔静静地站在壁画前，盯着那片空白。


    然后，壁画动了。


    并非颜料剥落，也不是光影错觉。


    那个人形轮廓在艾什尔的视野中产生了极其违和的位移，就像沉睡亿万年的巨物在深海中翻了个身，带起无声的暗流。


    「警告！检测到因果律震荡！少爷——」


    阿福的声音还没说完，整座神殿就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


    地面像海浪般起伏，石板相互挤压破碎。岩壁上沉寂的蓝色裂纹暴涨出刺目强光，神殿内部亮如白昼。


    亚瑟本能地举剑护在身前，克莱尔的奥术护盾瞬间成型，希罗试图潜入阴影，却发现连阴影本身都在扭曲沸腾。


    脚下的重力消失了。


    艾什尔的内脏像被抽离般向上坠去，周围的石柱、台阶、队友的身影，都在视野中高速旋转。


    仿佛整个世界被投入洗衣机，用力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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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


    就在意识即将被甩散的边缘，他看见了。


    壁画上那张空白的面孔，在时空碎片的缝隙中闪过一瞬。


    只有一瞬。


    艾什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


    世界被剥离了。


    声音消失，光线湮灭，时间的概念被磨成了粉末。


    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中，艾什尔的意识却保持了一丝清醒。


    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拽住了一角。


    他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这一次，不再是静态的壁画。


    十二对星辰羽翼的身影缓缓转身。祂的神躯是一片燃烧的星系，无数恒星在其中诞生、燃烧、死亡、重生，永恒地循环。


    但就在某个角度、某个瞬间，星光的排列组合在艾什尔眼中勾勒出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轮廓。


    那个存在“看”着他。


    无数破碎画面在艾什尔眼前闪现：燃烧的冰原、从苍穹垂落的巨型锁链、以及一个被一分为二的世界。


    祂的嘴唇动了。


    声音传入艾什尔的意识，那些音节像是被撕碎又重组的的古神低语，完全无法理解。


    只有最后几个音节，勉强拼凑出形状，却在即将完整时被强行截断。


    「警告，外部意识入侵已被拦截。」


    阿福的声音重新响起。


    「少爷，您刚才差点被某个不明高维存在进行强制信息灌输。根据《九狱法典》附录七，这种行为属于未经同意的精神接触，是可以起诉的。」


    混沌褪去。


    光线、声音、重力，一切感知如潮水般涌回。


    艾什尔猛地睁开眼。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重力不断扭曲，拉扯着他的身体向下压去。手掌触地，感知与实际方向错位，他只得依靠本能稳住身体。


    艾什尔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我体验最差的位面穿越……我要给负责空间架构的神投诉。”


    他艰难地抬起头，试图寻找队友，却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把抱怨的话堵了回去。


    这里没有天空。


    或者说，天空就在他的脚下。


    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幽蓝色冷火的冰原覆盖了下方的世界。而他眼前，竟是一座宏伟庞大，却违背常理的城市……


    一座完全倒悬的城市。


    黑色的尖塔、白色的宫殿、金色的穹顶、无数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建筑群如同被倒置的王冠，向下延伸，最终消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虚空星海之中。


    而他们四人躺在一座巨大的露天广场边缘，这里的重力被扭曲，让他们得以像苍蝇一样粘附在这个实际上天花板的地面上，免于坠入下方冷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