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老槐树与旧时光
作品:《时光赠礼》 周末清晨,顾怀瑾开车带林溪出城。
北京在身后渐渐远去,高楼变成平房,车流变成田野。秋日的华北平原一片金黄,玉米地已经收割,秸秆捆成一个个圆筒,散落在田间像大地上的标点符号。
“还要多久?”林溪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一个半小时。”顾怀瑾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林溪的手,“困的话睡会儿。”
林溪不困。他太好奇——好奇顾怀瑾长大的地方,好奇那些塑造了这个人的旧时光。
车子最终拐进一条乡间小路。路很窄,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的尽头是一个小村庄,几十户人家,红砖房,瓦屋顶,炊烟袅袅。
顾怀瑾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树很粗,要两人合抱,树干上有个很大的树洞。
“到了。”他说。
林溪下车。空气里有柴火味、泥土味、还有晒干的玉米秆的甜香。几个老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晒太阳,看见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怀瑾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布袋,牵起林溪的手:“走。”
他们沿着村里唯一的水泥路往里走。路边的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少生孩子多种树”。有鸡在路边刨食,有狗懒洋洋地趴着,看见生人也不叫。
顾怀瑾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三间北房,东西各一间厢房,院里有一口压水井,井边放着两个掉了漆的铁桶。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
一切都保留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样子,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
“这是我爷爷盖的房子。”顾怀瑾轻声说,“我爸在这里长大,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来。”
他推开正屋的门。屋里很暗,有陈年尘土和旧木头的味道。家具很少: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衣柜,还有——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木工台。
木工台上还摆着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都已经生锈,但摆放整齐,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这是我爸的工作台。”顾怀瑾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台面,“他退休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做凳子,做柜子,做……房子模型。”
林溪看见了。墙边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木制模型——都是坡屋顶的房子,有的简单,有的复杂,但每一个都有大大的窗户。
“他说,真正的建筑师应该从做一把椅子开始。”顾怀瑾拿起一个最小的模型,只有巴掌大,“因为椅子要承重,要舒适,要经得起坐。这些道理,和建房子是一样的。”
林溪接过那个小模型。木材已经泛黄,但榫卯结构依然精密。他能想象一个老人坐在这里,用颤抖的手,一点一点打磨这些木头的样子。
“他在这里……快乐吗?”林溪轻声问。
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很少说话,就是做东西。但我记得,每次完成一个模型,他会把它放在窗台上,看很久。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他会笑。”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照在那些模型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细小的、金色的雪。
他们在屋里待了很久。顾怀瑾给林溪看墙上的身高刻度——从一米到一米七,铅笔线已经模糊,旁边标注着日期:“1996.7”“2000.8”“2010.7”。
“这是我。”顾怀瑾指着最高的那条线,“最后一次来,十七岁。后来要高考,再后来出国,就很少回来了。”
林溪想象着少年顾怀瑾站在这里,背靠着墙,父亲用尺子量他的身高,用铅笔做记号。一年又一年,孩子长高,父亲变老。
“您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顾怀瑾想了想:“沉默,固执,手很巧。他不太会表达感情,但会给我做玩具——木枪,弹弓,小推车。我上大学那年,他给我做了一个工具箱,里面装满了工具,说:‘以后你自己修东西。’”
他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要老了。因为以前,他总觉得我还小,什么事都该他来做。”
林溪握紧他的手。
他们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顾怀瑾指着那口压水井:“夏天,我爸会把西瓜放井里冰着。傍晚拿出来,一切两半,我们用勺子挖着吃。”
又指着墙角:“那里原来有棵枣树,我总爬上去摘枣,有一次摔下来,胳膊骨折了。我妈气得要砍树,我爸不让,说‘树没错,是他自己不小心’。”
每一个角落,都有一个故事。林溪安静地听着,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渐渐看到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顾父形象——不是只在怀瑾回忆中出现的模糊身影,而是一个沉默但深情的父亲,一个用双手建造生活的男人。
最后,他们回到那棵老槐树下。
树冠如盖,投下大片荫凉。树干上的树洞黑黝黝的,能容一个孩子钻进去。
“这个洞,”顾怀瑾说,“是我爸小时候挖的。他说,里面藏过弹珠,藏过小人书,还藏过……一封没寄出的信。”
林溪的心轻轻一震:“信?”
“嗯。给我妈的信。他们年轻时,我爸在城里工作,我妈在村里教书。他写了信,但不好意思寄,就藏在这里。后来我妈自己发现了。”
顾怀瑾笑了,笑容里有难得的轻松:“妈说,那封信写得笨拙极了,但她是哭着看完的。”
林溪也笑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工匠,笨拙地表达爱意;年轻的教师,在树洞里发现秘密。然后,他们结婚,生子,变老。
“我爸走后,”顾怀瑾轻声说,“妈把一些他的东西也藏进了这个树洞。说‘让它们回到开始的地方’。”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图纸——是顾父晚年画的那些坡屋顶房子的原稿。
“今天,”顾怀瑾看向林溪,“我想把这些也放进去。不是埋葬,是……让它们休息。”
林溪点点头。
顾怀瑾俯身,把木盒小心地放进树洞深处。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了。”他说,“该见的都见了,该说的……都在这里了。”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溪突然觉得,这一刻的顾怀瑾,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他们在树下站了很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离开时,经过村口的石墩,一个晒太阳的老人忽然开口:“是怀瑾吧?”
顾怀瑾停下脚步,辨认了一会儿:“三爷爷?”
老人笑了,缺了门牙:“真是你!长大了,认不出了。”
三爷爷已经八十多岁,背驼得厉害,但眼睛很亮。他上下打量林溪:“这是……”
“林溪。”顾怀瑾握住林溪的手,“我……很重要的人。”
老人点点头,也不多问,只是说:“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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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说,怀瑾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独。”
顾怀瑾眼眶微红。
“你爸啊,”三爷爷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年轻时候是我们村最巧的手。谁家盖房子都找他,他不收钱,就要管饭。他说,房子是给人住的,得用心。”
他顿了顿:“后来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但还记得怎么画房子。有一次我看见他,坐在你家院子里,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叨‘窗子要开大,阳光宝贵’。我就想啊,这人,魂儿还在盖房子呢。”
林溪感到顾怀瑾握他的手紧了紧。
“孩子,”三爷爷看向顾怀瑾,“你爸没说完的话,你替他说。没盖完的房子,你替他盖。这就够了。”
顾怀瑾深深鞠躬:“谢谢三爷爷。”
“谢啥。”老人摆摆手,“快回去吧。天晚了路不好走。”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很沉默。但沉默不是沉重,是一种饱含的、沉淀后的平静。
开到半路,顾怀瑾忽然把车停在路边。远处是连绵的田野,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林溪。”他说。
“嗯?”
“谢谢你陪我来。”
“应该的。”
顾怀瑾转过头,在暮色中看着他:“今天,我觉得……我爸见到你了。在那个院子里,在老槐树下,他见到了。”
林溪感到鼻子发酸:“他会……喜欢我吗?”
“会。”顾怀瑾微笑,“他会说:‘这小子眼睛亮,手稳,是个好苗子。’”
“然后呢?”
“然后说:‘窗子要开大。’”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顾怀瑾的眼角有泪光闪动。林溪伸手,轻轻擦去那滴泪。
夕阳完全沉没时,他们重新上路。车灯切开暮色,像船划开黑夜的海。
回到北京已经晚上九点。刚停好车,顾怀瑾的手机响了。是顾怀玥。
“怀瑾,我整理妈遗物的时候,发现一个盒子,里面有些东西……我觉得应该给你和林溪看看。”电话那头,顾怀玥的声音很轻,“你看……明天行吗?”
顾怀瑾看向林溪,用眼神询问。林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顾怀瑾说,“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两人站在电梯里。镜面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
“会是什么?”林溪问。
“不知道。”顾怀瑾摇摇头,“但怀玥说很重要,应该是……和妈有关的东西。”
“紧张吗?”
“有点。”顾怀瑾老实说,“但又觉得……好像终于要拼上最后一块拼图。”
林溪看着电梯数字跳动:15,16,17。然后他说:“我陪你。”
电梯门开。家门口,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顾怀瑾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把林溪按在门上,深深地吻他。这个吻里有今天的尘埃味,有老槐树的叶香,有夕阳的余温,还有——承诺。
分开时,两人都喘着气。
“明天,”顾怀瑾抵着他的额头,“不管是什么,记住:我爱你。这就够了。”
林溪点头,眼眶发热:“我也爱你。”
门开了又关。灯光亮起,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变成温暖的孤岛。
窗外,北京的城市之光如星河铺展。而在这星河中的一点微光里,两个相爱的人,正准备迎接生命中又一个重要的时刻。
夜还长。但有了彼此,再长的夜也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