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顶楼的办公室，是横滨这座城市心脏之上的绝对制高点。


    森鸥外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丝不苟地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大衣，挺括的衣料包裹着他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身体。


    暗红色的围巾妥帖地挂在大衣之间，与纯黑形成鲜明而威严的对比。


    半长的黑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脸庞，酒红色的眼眸少了几分慵懒散漫，多了十分的冷静与锐利。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横滨白日里充满生机的天际线。


    湛蓝的天空下，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车流在纵横的街道上划出细密的轨迹，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


    一切繁华与忙碌，都被这扇通透的玻璃窗冷静地框住，如同陈列在博物馆中的立体沙盘，供其主人无声检阅。


    他手中执着一份报告，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字句。


    中原中也……得到了她的电话号码。


    是西格玛亲自给他的。


    芥川龙之介……收到了礼物。


    一包茶叶，在与他相遇的茶馆，西格玛送给他作为上次帮助的谢礼。


    东西不贵重，甚至透着点过于生活化的平淡，但以芥川的性格竟会收下，本身就已足够耐人寻味。


    报告上关于“西格玛”这个名字出现频率的统计曲线，在过去一个月里，呈现出了清晰而稳定的上升趋势。


    森鸥外将报告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


    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他交叠起双腿，一只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抵着下巴。


    酒红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炫目的日光，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那过分明亮的光线，也仿佛在借此整理内心些微波动的思绪。


    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呢。


    那张私人名片，与其说是收获，不如说是一枚试探性的、留有充分余地的棋子。


    它给了她联系自己的“可能性”，但也仅仅是可能性。


    主动权，看似部分让渡了出去。


    等待，有时是最高明的策略，但过于被动，则可能错失良机。


    尤其当“猎物”本身正在散发出越来越诱人的芬芳，而周围觊觎的视线似乎也在悄然增多时。


    主动出击，并非□□首领不擅长的领域。


    只是这次的目标……过于特殊，也过于“脆弱”。


    这里的脆弱并非指力量，而是指那份需要小心呵护才能靠近的、如同初生幼兽般的警惕与疏离。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够自然、足够顺理成章，不会引起她过度警惕和反感的契机。


    不能是□□式的强硬介入，也不能是过于刻意的“偶遇”把戏。


    那对敏锐的她而言，或许略显低级。


    必须是……一种她难以拒绝的“帮助”，一种能让她稍稍放下心防，甚至可能产生些许依赖或好感的接触。


    森鸥外的指尖在扶手上极轻地、有规律地敲击着。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某座高楼的顶端，又似乎穿透了物质的世界，落在了由无数可能□□织而成的思维网络上。


    医疗援助？她身体似乎已无大碍，且与谢野晶子的能力摆在那里，这个切入点不够独特，太过直接，且动机容易遭疑。


    情报交换？武装侦探社与港口□□目前处于微妙的和平期，但涉及核心情报，界限敏感，容易弄巧成拙。


    私人委托？以个人名义……什么样的委托，既能合理接触，又能触及她可能关心或擅长的领域？


    空中赌场……赌术？资产管理？还是她对“存在”本身的敏锐感知力？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排除着一个个选项，又将新的可能性纳入考量。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推敲，每一种反应都需要预估。


    这就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他需要找到最合适的切口，最小的创伤，达成最理想的效果。


    让她一步步走进他精心布置的、舒适的“疗愈区”。


    阳光在森鸥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界线，那专注思索的神情，与他决策组织生死事务时并无二致，甚至更为慎重。


    良久，那轻轻敲击的指尖停了下来。


    一个极浅的、却仿佛已将无数变量计算完毕的弧度，缓缓浮现在森鸥外的唇角。


    那笑容很淡，几乎称不上是笑，更像是一个确认了最优解后，心满意足的细微表情调整。


    他想到了一个方向。


    需要一点前置的观察，需要创造一个“恰好”能让他介入的情境。


    风险极低，回报……或许是打开那扇心门的、最初的一道缝隙。


    最重要的是，这个“契机”的姿态，会是温和的、体贴的、难以被简单归类为“别有用心”的。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从他喉间逸出。


    他抬起眼，望向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抹浅笑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林太郎是大变态！”


    清脆响亮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打破了办公室内精密的寂静。


    爱丽丝丢下手里画到一半的蜡笔画。


    画纸上是一个有着半紫半白发色的模糊人形，正坐在开满花的草地上。


    她从地毯上站起来，几步跑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碧蓝的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森鸥外。


    “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喜欢得都在冒粉红色的泡泡了！”


    她双手叉腰，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晃动，“却偏偏要坐在这里，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一样，在脑子里转那些弯弯绕绕、见不得人的主意！偷偷摸摸，一点也不帅气！变态！大——变——态！”


    森鸥外从沉思中被拉回，目光落在自己气鼓鼓的异能造物身上。


    他脸上那抹计划通的浅淡笑意并未消失，反而因为爱丽丝的指控而染上些许真实的无奈与纵容。


    他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姿态依旧从容。


    “没办法啊，爱丽丝。”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像是在解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更不能轻举妄动啊。”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爱丽丝刚刚完成的画作上。


    画纸上用鲜艳的色块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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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一个身影，尽管笔触稚嫩，但依稀能看出半紫半白的长发和淡色的衣裙。


    爱丽丝画了很多张西格玛，每一张都保存在森鸥外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


    森鸥外看着小女孩写满“恨铁不成钢”表情的脸上，红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更何况，”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催眠般的磁性，“爱丽丝你……不也特别喜欢她吗？”


    “想要她陪你画画，陪你试小裙子，陪你喝下午茶……这些，不都是‘喜欢’吗？”


    爱丽丝是「Vita Sexualis」的造物，是他精神的一部分，是他潜意识的延伸，是他所有情感的、最原始也是最真实的镜子。


    爱丽丝的“喜欢”，从来就不是独立存在的。


    那是森鸥外自身情感中，那些被他用理性层层包裹、审视甚至压抑的部分，通过异能这个绝对安全的宣泄口，所呈现出的、最直白可爱的形态。


    爱丽丝对西格玛毫不掩饰的亲近欲、分享欲、陪伴欲。


    那想要一起喝茶、画画、试穿漂亮裙子的渴望。


    本质上，就是森鸥外内心深处，对那个独特存在所怀有的、剥离了首领身份与利害算计之后，最本真的吸引与渴望。


    爱丽丝的喜欢，就是森鸥外的喜欢。


    只是他本人或许更需要，也更习惯于，为这份“喜欢”披上层层合乎逻辑、有利可图的外衣。


    “哼！”爱丽丝被说中了最深的心思，小脸瞬间涨红，但那碧蓝眼眸里闪烁的，更多是被理解后的别扭与“那又怎样”的理直气壮。


    “就是因为喜欢，林太郎才应该更直接一点嘛！快点！快点让她来嘛！”


    她甚至跳起来，试图去够森鸥外桌面上那部内部电话，好像这样就能立刻把西格玛叫过来。


    “我想要西格玛现在就来！让她看看爱丽丝的新裙子！让她夸我的画！林太郎你太慢了！慢吞吞的，西格玛会被那些侦探社的笨蛋，还有中也那个小矮子、芥川那个不开窍的木头抢先的！”


    看着爱丽丝急不可耐、仿佛心爱玩具可能被人抢走的样子，森鸥外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对异能体直白可爱的纵容，也有被这份纯粹渴望所触动的、更深层的占有欲。


    他伸出手，轻易地将蹦跳的爱丽丝轻轻按回原地，大手安抚般地揉了揉她金色的发顶。


    “很快的，爱丽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与笃定。


    红色的眼眸在上午清澈的阳光映照下，显得通透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顺利实施的未来图景。


    “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会创造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甚至心怀感激的‘偶然’。”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陪爱丽丝画画了。


    他会让那朵独一无二的花，自愿地、舒展地，在他精心调适好的土壤与阳光下，徐徐绽放。


    窗外，横滨的白日生机勃勃，阳光毫无保留地洒遍每个角落。


    而这间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办公室内，一场温柔而耐心的狩猎，才刚刚在寂静中，完成了最关键的第一步推演。